我回過頭，見兩個比我大些的華服立在石階上。
福公公匆匆趕回，躬道：「老奴見過六公主、沈姑娘。」
六公主挑眉：「誰準你在這兒喂魚的？撐死了你賠得起嗎？你的賤命還抵不上這一池魚。」
那位沈姑娘掩口輕笑，忽然驚呼：「哎呀，那條魚是不是撐死了？」
話音未落，趁我不備，猛地上前，一把將我推池中！
我掉進水裡，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，肚子都鼓了起來。
好多魚在我邊遊來游去，我想抓一條給哥哥，手卻怎麼都夠不著。
快要不過氣時，一個人影撲通跳下來，一把將我撈起。
我迷迷糊糊聽見宋雲焱的聲音在喊太醫。
14
醒來時，屋裡滿是藥香。
過紗帳，我看見門口跪著兩個影。
是那個六公主和推我的沈姑娘，都在嚶嚶地哭。
五公主氣得聲音發抖：「還有臉哭！平日真是慣壞了你們！」
「婠婠怎麼樣了？」
是皇后的聲音。
太醫恭敬回話：「小姐了寒，有些發熱，但命無礙。幸虧救得及時……」
皇上臉鐵青，皇后也冷著臉不說話。
宋雲焱坐在床邊，手指了我的額頭：「還哪裡疼？」
我搖搖頭：「不疼了。」
「大哥哥，水裡好多魚，圍著我轉呢。可惜我沒抓到……等我好了，抓一條最大的送你。」
五公主聞言，扭頭瞪著跪在地上的兩人。
「驕！說清楚，誰讓你推婠婠的？」
六公主慌忙擺手：「不是我！是如意……是如意推的！」
沈如意哭得梨花帶雨：「臣只是想警告……、想撐死錦鯉……」
「皇兄！」
六公主撲過去護住沈如意。
「如意真不是故意的，只是太張那些魚了……」
皇上閉了閉眼，聲音疲倦：「把沈如意送出宮去，永不得再宮。」
沈如意如遭雷擊，忽然尖聲道。
「皇后娘娘不要臣了嗎？大師明明說過，臣命格旺子，只有留在娘娘邊，娘娘才能誕下龍嗣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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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冷笑一聲：「你心思歹毒至此，本宮生不生得出皇子，是自己的命數，與你何干！」
皇上看向宋雲焱，嘆了口氣。
「這沈如意是沈靖之的義妹。大覺寺的主持曾說命格特殊，能旺子嗣，這才送進宮來……前陣子皇后的確診出了喜脈，可沒過多久便落了。」
宋雲焱抬眼：「皇上信這個？」
皇上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。
宋雲焱不再多言，只淡淡掃了沈如意一眼。
「既喜歡推人下水，便讓自己也嘗嘗滋味。」
「留條命就行。」
侍衛上前拖人時，沈如意終于怕了，掙扎著哭喊。
「王爺饒命！臣知錯了！皇上！皇后娘娘！」
聲音漸漸遠去。
宋雲焱替我掖好被角：「睡吧，哥哥在這兒。」
我握住他的手指，小聲問：「大哥哥，那個沈如意……真是我原來的哥哥的義妹嗎？」
他嗯了一聲。
口有些悶悶的，說不清是難過，還是真的水喝多了。
皇上把六公主足思過，說要讓醒醒腦子。
我喝完藥，睡了一覺，發了汗後，才被宋雲焱裹著厚厚的斗篷抱回了逍遙王府。
15
武聽說我落水發燒，氣得在院裡打轉，咬牙切齒地說要給沈靖之半夜套麻袋。
「那混賬東西！半路撿個孤就認作妹妹，只因那沈如意長得有幾分像婠婠小姐。」
武憤憤道。
「卑職查過了，原姓李，李家不知了什麼黴頭，死得就剩一個。偏巧六公主選陪侍時，大師說命格旺子……沈家如今把當眼珠子疼。要我說，哪裡像婠婠小姐了？年紀都比婠婠大了五歲！」
宋雲焱冷冷瞥他一眼：「閉。」
我卻聽進去了，仰頭問：「是不是……哥哥太想我了，才找了個和我很像的義妹？」
宋雲焱低頭看我：「你想回去？」
「不想。可是……他想我，為什麼不來找我，卻去找了個像我的呢？」
我皺起眉，努力回想武說過的話。
「這好像……和隔壁張大人死了夫人後，接連娶了五六七八房小妾來安自己，是一個道理，對不對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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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雲焱目轉向武，語氣微沉：「你平日裡，就是這麼教婠婠的？」
武脖子一：「我……卑職那個……」
他急得抓耳撓腮。
我：「大哥哥，是我自己聽見的。武大哥說，張大人那是替，是自欺欺人。」
宋雲焱將我往懷裡攏了攏。
「你不是任何人的替。」
「沈靖之不要你，是他眼盲心瞎。他找十個、百個像你的，也及不上你半分。」
他抬手，用指腹過我眼角不知何時溢位的淚水。
「至于那個沈如意……」
「既喜歡做別人的影子，便讓一輩子活在影子裡。」
武在旁小聲嘀咕：「王爺，那沈家如今可寶貝了，聽說還要為辦賞花宴，正式引見京中世家呢。」
宋雲焱輕嗤一聲。
「那就讓好好出這個風頭。」
16
沈家大張旗鼓辦賞花宴那日，宋雲焱也在逍遙王府為我設了宴。
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，幾乎都來了這邊。
滿園笑語，人人見了我都誇伶俐可、靈氣人。
武替我收禮收到手，角都快咧到耳。
我知道那些誇獎多半是違心的。
我哪裡聰慧呢？
在青州沈府時，下人背後都說我是個傻子，連飯裡拌了石子都會咽下去的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