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那晚挨了幾拳頭,我娘哼哼著在床上養了小半月。
我也落了個清閒。
一日午後,我正靠在亭子裡喂鯉魚,餘掃見我娘領著一群婢浩浩朝我走來。
瞧著走起路來四平八穩,想來已然大好。
「孃親,安好。」
我起恭恭敬敬給行禮問安。
我娘冷冷嗯了一聲,邊的婢遞來一套布麻。
「鬱梔,你將這服換上,我昨日了一個書生的恩,你今天就去為奴為婢伺候他科考結束。」
聽了這話,我笑得險些把一盤子魚食倒進了湖裡。
所謂的恩,不過是昨天出遊,路上遇到一灘汙水,幸好一書生用外蓋上,讓走了過去。
「若不是他下外,我的鞋都要沾到汙泥。」
我故作訝異,「娘您不會繞路?再不濟你還帶著那麼多的丫鬟僕從,非得是一個外男的服,你才樂意踩上去?」
我娘臉青一陣紅一陣的。
「今日便是綁也要把你綁去。」
正使喚後的婢們,鬱彥卻不知何時走了過來。
「吵什麼吵,我今日還約了一些學子來家中清談,你們別丟了我的臉面。」
我娘一見他,剛才的狠戾一掃而去,瞬間便像個了婆母欺辱的小媳婦,兩彎細長的眉都擰了陡峭的山川。
「彥兒,娘不想活了,我不過只是想報恩,還被你妹妹這樣對待。這恩若還不了,我不如死了算了。」
我娘說罷就要往湖裡跳去。
婢們手忙腳地攔著。
「行了,別鬧了。」
鬱彥不耐煩地吼了一聲,我娘爬出欄杆外的手腳了回來。
鬱彥轉頭不滿地看著我,「不過是去當幾日的婢,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」
「娘辛苦生養你我,為報恩是理所應當的。」
鬱彥這番說辭,給了我娘莫大的底氣,抖抖皺了的襬,揚起下頗為得意。
「還是彥兒懂得娘的苦心,那位書生對咱們可是有著大恩,我昨日還從你書房拿了一些文章送給他看,我想著你們都是同一屆科考的舉子,你的文章對他總歸是有點用的。」
我娘說得興起,全然沒看見邊鬱彥越來越沉的臉。
「你說……什麼文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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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笑出聲,心復述了一遍:「娘說,把你的文章,送給今次科考的學子品鑑了,這文章該不會是你特地請了大儒方先生指點所作的那篇吧?」
我們鬱家商賈出,雖說錢財不缺,我爹也同不員攀了關係。
但是商戶子的份總是鬱彥在清流世家的學子面前抬不起頭。
他既要靠這次科考揚眉吐氣,又要在科考前的詩會清談中萬眾矚目。
因此求了頗為名的大儒指點,苦熬了大半月做了一篇錦繡文章。
我娘洋洋得意:「自然是要送給人家最好的,這挑了差的,豈不是讓人恥笑。」
鬱彥的臉徹底黑了。
他目眥裂,扯著嗓子怒吼,全然沒了往日裡翩翩公子的端重。
「你可知我多辛苦只做出這一篇文章?」
我娘也被鬱彥驚了一跳,反應過來後,滿不在意道:
「不過一篇文章,再寫就是了。」
鬱彥沉默了。
「再寫一篇,再寫一篇,說得真好啊。」
鬱彥高聲大笑起來,但狠的雙眸一直盯在我娘上。
「彥兒。」我娘雙手抖地抓住鬱彥的袖,「娘也只是為了報恩……」
「你那什麼破恩,不就是一雙鞋的事,那可是我的文章,我的未來,全被你毀了!」
鬱彥將我娘推倒在地,拂袖而去。
我娘顧不得跌疼的子,由婢們攙著去追鬱彥了。
我低低笑出了聲,揚了手裡端著的魚食。
湖裡的錦鯉全都撲了過來。
鬱彥,這還剛開始呢。
今生沒了我替你擋住,就憑我娘那認恩人的速度,你的恩可有地報了。
4.
鬱彥的清談雅會依舊舉辦了。
只是會上有一篇文章在眾人間傳閱,聽說是一無名書生所作,其文讓在場學子都為之好。
尤其是鬱彥特地請來的大儒方先生,更是拍案而起,直呼「狀元之才。」
清談還未結束,方先生就奔去尋那位書生了。
據鬱彥邊伺候的小廝說,鬱彥整個手心都是指甲陷進裡帶出的痕。
事後,我爹聽聞,抿了一口酒,安一句:「你娘也不是有心的,不過是博名聲的投機事,好好科考,考中狀元才是最要的。」
鬱彥心中苦悶,但也只能忍氣嚥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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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會試還有月餘,鬱彥更加勤勉。
三更睡,五更起。
整個鬱府都是他的讀書聲。
我搖著扇子從他的院子路過。
鬱彥正立在窗前讀書。
鄰家的柿子樹攀了些枝丫過來,有三兩柿子垂過牆頭。
黃澄澄的果子,很是討喜。
「事都辦好了?」
邊跟著的竹心笑著回道:「銀票送去給鄰家的嬸子了,已經帶著一大筐柿子去找夫人了。對了,那嬸子特意和夫人誇了一番大爺的文採斐然,又哭著自家孩子此次定然是陪襯了。」
竹心繼續道:「聽說,夫人握著鄰家嬸子的手,保證說家兒子定能高中。」
我笑了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