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小姐是遠近聞名的賢良。
十年相夫教子,溫良恭儉讓。
可最後,侯爺寵妾滅妻,貴妾為非作歹。
他們一家其樂融融,將燒紅的鐵鉗進小姐兩間,將活活燙死。
我得信後,默不作聲,對鏡梳妝。
不久,我一雪白,回到府衙,怯生生詢問:
「我家男人不幸亡故,無可去,只得回來投奔小姐,不知道侯爺肯收留否?」
1
我回到侯府時,孑然一,只有懷裡揣著一對栩栩如生的蝴蝶簪。
桐油大門嘎吱一聲開了,侯爺匆匆出來。
我雙手抓住角,對他出怯生生又欣喜的笑,盈盈下拜:「姑爺……」
他的喜悅比我還要溢于言表,上前來扶住我的手,大拇指有意無意劃過我的掌心:
「春枝,二十年不見,你這模樣竟未大改,倒是更風姿綽約了!」
他對我的模樣段,果然還是念念不忘,我心想。
可面上,卻那樣恰到好地,落下幾滴眼淚。
「……謝姑爺誇讚,只恨奴家命不好,上個月夫君亡故,撇奴家一人在世,日子好生辛苦。沒辦法,只能來投靠舊主。」
說著,我做東張西狀:「不知小姐如何?怎麼不見?」
周殊的語調一下子憊怠許多:「你家小姐……前些日子急病暴斃,已經下葬多時了。」
我登時瞪大眼睛,雙手不自覺地,攥住周殊的胳膊,目灼熱地盯著他的眼睛,已然忘了怯:「你說什麼,小姐……不,不會的……」
我一副大打擊的模樣,眼睫抖,淚珠兒順著雪白的面龐,粒粒分明地往下流。
再配上我守夫喪而穿的一縞素。
我知道,此刻的我,在周殊眼裡,該是多麼人的一軸人圖。
他的聲音格外低沉好聽,手也順勢往我腰上移走:「春枝,節哀順變。」
而我,彷彿再也承不住,一,便羽一樣,落進了他懷裡,兩眼一閉,暈了過去。
2
我父不明,娘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暗娼,給我取了個引人遐想的名字,春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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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見慣了跟男人的歡好,所以七歲那年,我娘在我鬢邊上那朵紅絨花時,我沒有反抗。
只是趁轉,一花瓶打在了的後腦。
我娘材矮小,輕鬆就被我拖到了漲的河邊。
那是個夏天,小姐穿得花紅柳綠,正在河邊看發水。
姓程,名立雪,是富商的獨生,好一個無憂無慮,天真單純。
既不知道發水對于農戶來說,意味著莊稼要歉收,更看不出來,我是來拋的。
我不過編了一篇家裡沒糧、娘被死的瞎話,就惹得泣涕漣漣,帶我回了程家。
我很得意,伺候這樣一位小姐,實在是比伺候我娘那些男人們舒服多了。
不會打罵我,不會用菸袋鍋子燙我,不會半夜醉醺醺地闖進來,我給洗下。
給我裁製新、打造首飾,熱衷于給我投喂新鮮的吃食,晚上睡覺,也總要我躺在外側。
「春枝,不要掉下去囉。」總是這麼說。
買了一對蝴蝶簪,振翅飛,薄如蟬翼,留下一隻,另一只給了我。
「春枝,要收好呀,咱們倆一人一隻,一輩子不分開。」
人如其名,像潔白的雪,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告訴,我天天忙著給爹的小妾們打胎,只為鞏固獨生的地位。
直到遇到南榮侯周殊。
按理說,一個有名無財的落魄侯爺,一個有財無名的富商千金,他倆不該有集。
偏偏程老爺心來,學人附庸風雅,在自家荷花池旁邊辦了個詩會。
小姐這輩子大約是跟水犯衝,好好地走著路,突然左腳絆右腳,一下子掉進了水裡。
然後就被周殊救了。
我非常後悔——問世間為何,只有我蠢鈍如豬。
我當時顧著給程老爺的小妾打胎了!
好消息,程老爺的兒子都胎死腹中,沒人跟小姐爭家產。
壞消息,小姐跟周殊在水裡難解難分,非親難以結局。
3
我極不贊這門婚事,一度想殺了周殊,可程老爺很高興,三下五除二,就把我和小姐送出了門,還將大半資產,都接濟了落魄的侯府。
我也只能著鼻子認了。
婚後,小姐更加溫和順、賢良淑德,從遠近聞名的才,了遠近聞名的賢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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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殊手裡有了錢,也替自己謀到了一個皇宮採買的差,一日一日,風起來了。
可我知道,周殊本就不是什麼深義重好丈夫。
我已經十五歲了,形日漸窈窕,周殊的目,不知多次在我上流連不去。
「春枝也長大了。」他晦地暗示,「該嫁人了。」
我便知道,這男人的心已經不老實了。
我很認真地跟小姐商量,要掉周殊。
「他以後會奪你家產、傷你心、要你命。」我如是說,「讓我去殺了他吧,你不愁二嫁。」
小姐笑:「春枝,你不要開玩笑。」
見不信,我只能告訴我娘和那些弟弟們是怎麼死的。
我不該描述得那麼繪聲繪,直接把嚇壞了,終于意識到,我是真的想殺周殊。
第二天,就給我備好了離府的馬車和許許多多金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