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春枝,我周郎,絕不會讓你傷害他,對不起。」
一起到我手裡的,還有我的契。
這是我跟之間唯一的聯絡,說不要了。
我接過契,沒要的錢,也沒要的馬,只是帶著給我的蝴蝶簪,不回頭地出了城。
從此,十年音信皆無。
直到上個月,白髮蒼蒼的程老爺找到我,我這才知道,死了。
4
我離開這些年,小姐過得倒也不算壞。
不過是周殊納了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妾,不過是一個姓胡的妾生了一對龍呈祥,不過是人世間最平常的故事,一對年夫妻恩到了盡頭,丈夫寵妾滅妻,妻子忍耐度日。
可好人,不都是忍出來的嗎?人生苦短,忍忍就死者為大了。
況且,本朝律法森嚴,妻妾之間,涇渭分明,若非特赦,妾永遠不可被扶正為妻,妾生子亦永遠不能承襲爵位,若本家無子,只能過繼兄弟、堂兄弟家的嫡子。
「立雪,可能就死在這條律法上。」程老爺慘然地笑,「是無病暴斃,我曾去看過,沒有傷痕,也沒有中毒跡象,沒奈何,只能讓周殊下了葬。」
「但是,」程老爺握拳頭,「我打聽到,立雪死前兩日,周殊曾給大將軍薛琦送禮,求他向皇帝求,在立雪死後,扶正胡氏為妻,以胡氏之子為世子。」
這個年逾八十的老人,在我面前,巍巍地取出一枚蝴蝶簪:「這是立雪死時,手裡攥著的東西……」
我凝著那隻流溢彩的蝴蝶,它振翅飛,彷彿穿越十年時,如來時模樣。
跟我珍藏的那一隻,一模一樣,不差分毫。
「春枝,要收好呀,咱們倆一人一隻,一輩子不分開。」
……
記憶中,小姐的聲音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周殊有些急躁的聲音:「快,春枝傷心暈了,給拿杯熱茶來!」
他的手有意無意,拂過我前的。
要不是我正在裝暈,簡直要當場笑出聲來。
男人,那麼涼薄,陪他微末的髮妻說殺就殺。
男人,那麼長,垂涎一次的經年不忘。
我覺得到自己被周殊抱了起來,一路顛簸,放在了而涼的床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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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是作太大,我前所繫的綁帶鬆開,出半截雪白的。
而我,也適時地睜開了眼睛,發出一聲恰到好的悽鳴:「姑爺,小姐走了,春枝以後可怎麼辦啊!」
5
周殊幾乎是不控地,咽了一下口水。
我見他已然上鉤,也不藏著掖著,聲音越發弱無依:「小姐當年將奴打發走時,曾經說,要是沒了,就讓奴來投靠姑爺您……只是,這沒名沒分的……奴家怎麼好跟著您呢……」
我說著,已經泣不聲。
「這有何難?」周殊的臉離我越來越近:「只要姑爺我納你為……」
最關鍵的那個字沒有吐出來,門外突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子帶了兩個十五六的兒,快步走了進來。
是胡氏和的兩個孩子,兒子周勤,兒周嵐。
看到我的第一眼,臉上就浮現出了極為濃重的警覺:
「這就是以前伺候過姐姐的春枝,果然好模樣,這都三十了吧,看著倒更……俊俏了……」
的目冷颼颼地從我半的前刮過。
我故作驚訝,「哎呦」一聲,慢條斯理地掩上了襟,才聽到怪氣的下半句:「……怪不得老爺這麼多年,都時常說起。」
「是嗎?」我狀似害,細聲細氣,「那妾如今與老爺,也算是再續前緣了。」
「老爺,你要納為妾?」胡氏以正室的姿態,問周殊。
周殊沒有否認,只是看著我笑,我也對他報以微笑。
「不行。」胡氏斬釘截鐵,然後又似乎覺得自己說話太,忙放緩了語氣,「聽說這春枝是喪夫來投?老爺,已然不是完璧,怎麼能做侯門貴妾呢?」
周殊「啊」了一聲,如夢初醒,打量我的眼神,不捨中帶著嫌棄,嫌棄裡又帶著猶豫。
這個胡氏,果然好手段,怪不得兌的小姐下堂。
可惜,我不是小姐。
我羽輕垂,悵然又悲傷:「這位……姨娘說得對,奴的確不堪做妾。不如,就讓妾在姑爺邊做個侍婢,暖床洗腳,不是正好兩全其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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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周殊欣喜異常。
既不用擔負娶寡婦做妾的汙名,又能寡婦魚水之歡,他賺大了。
他立刻就讓胡氏給我安排住。
胡氏大約沒想到,溫賢惠的小姐,竟有過我這麼不堪的丫鬟,周殊離開後,冷冷地看著我,吐出兩個字:「下賤!」
我不以為然,
我的目的,就是留在侯府,以什麼樣的份,都無所謂。
侍婢反倒更好,府行走,更為自由,更方便我探聽訊息。
所以,當胡氏有意折磨我,讓我去住又冷又破的小佛堂時,我欣然接。
便更狠了,沒過幾日,連送到小佛堂的飯菜,都是餿的。
這我就不願意了。
正當我琢磨著怎麼弄點好飯菜時,小佛堂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周嵐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託在手上,另一手揭開油紙,出幾個白胖的包子。
雙手將包子遞給我,依舊不敢抬頭:「給、給你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