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言難盡地看著我：「程娘子，你真是個瘋子。」
永安人人都道我綿，罵我瘋子的，是第一個。
我舉起手裡的補藥，笑笑給：「本來就是為你抓的，既遇到了，就直接給你吧。」
這次沒嘲笑我，只是憐憫道：「這下我信了，你是最守規矩的子，那就跟規矩一起，在西院好好過吧。」
10
可惜還是太不懂規矩下的子是怎樣的。
像我這樣不能為丈夫綿延子嗣、又被休棄的子，子窄一點的，只會直接投河，哪還有什麼好好過。
休書辦妥那天，是個雨天，迎著滿院子紅綢，我跟青朱出了門。
青朱張地抓住我的手：「小姐，真的要跳嗎？」
我點點頭：「要跳，你被我養野了，回不去程家了，放心，小姐會照顧你一輩子。」
細雨紛飛的天氣，江邊人不太多，但也有一些。
我跟青朱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，確保最近的人跑過來也要一段時間，撲通兩聲就跳了下去。
初冬的江水，又冰又寒，沁進棉裡就把人往下拽，我牽住青朱的手，就怕被沖走了。
遠的岸上，慢慢傳來嘈雜的聲音：「快來人啊，這裡有人跳江了，誰會泅水，快下去救人！」
11
永安最窩囊的程十三娘，幹了件最不窩囊的大事。
夫君停妻再娶，把休了，為了程家兒的名聲，投江自盡，以證氣節了。
這是最近城裡最熱鬧的傳聞。
「唉，好可憐的一個子，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歲。」
「可不是說，這謝家可真不是東西，娶小老婆生孩子就娶，怎麼還休妻呢。休妻啊，對那些大戶人家的子來說，跟去死有什麼區別。」
「我舅媽的姐姐家有個侄在大家當丫鬟，聽說啊，這個程娘子，是個再窩囊不過的正妻，那小老婆懷孕，還高高興興出來給人家抓補藥。嘖嘖嘖，都這麼能忍了，還是把命給送了。」
「自家的兒就這麼死了，那程家人就沒上門鬧？」
「怎麼沒鬧。我那個大侄說了，本來程家在那些大戶人家裡頭，是把兒教得最趴趴的。可這回，謝家完全不佔理啊。程娘子又不是不讓納妾，結果謝家連程家都沒通知，悄悄就去衙門把休妻的事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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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丈夫再是妻子的天，也沒有這麼不講理的。誰家還沒有兒姐妹了。我大侄當差那家主母，就憋著一氣，等著看謝家的下場呢。」
「其實我也知道一個小道消息，聽說程娘子的首大浪沖走了，只找到一件服和一隻鞋。謝家那個負心漢，這時候倒裝深了，堅決不認他老婆死了，帶人沒日沒夜在江邊找。
那麼大的浪，程娘子又不會水，哪裡能活。
程家心疼兒，擔心兒孤魂野鬼，立了冠冢，準備今日出殯。說不定出殯的隊伍，等會兒還要從這茶館前面走呢。」
熱熱鬧鬧的討論裡，青朱大大舒了一口氣：「小姐，我們真的沒連累程家，還幫了他們。」
我心裡的那口氣也鬆散開，出了一點笑模樣。
我沒有看錯祖父，他不是不想為程家的兒做主，他在等一個機會。
這些年，因為我在謝家做的好，侄們陸陸續續也能嫁到高一些的門第，可偶爾有人了委屈，還是只能忍。
離開謝家前，我給陳嬤嬤留了一封信，信裡說了沈素雨懷孕、謝沈兩家已走完三六聘和我被休棄、打算以死明志的事。
陳嬤嬤是經世的老人，就算傷心，也會知道怎麼用這件事利益最大。
趁著謝家不佔理，程家要大鬧一場，從此我的死會徹底蓋過姐姐的死，我們程家娘能像別家一樣，嫁得門當戶對，了委屈，也有娘家人能打上門。
了家裡十幾年供養，這是程開意能還程家的最後一道恩。
從今日後，我便不程開意了。
所以我選了這個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，來送昔日的自己最後一程。
那位大哥說得沒錯，程開意的送殯隊伍會從這裡經過。
12
一片素白的隊伍裡，大哥走在最前面。
他比我大十歲，在長姐還沒出事，母親對我尚不嚴厲那幾年，他是家裡最寵我的人，可後來，母親連我的院子都不準他再進。
見不到我，他便更努力地讀書，想讓程家更上一層樓，沒人敢挑剔程家的兒，可場哪有那麼容易，祖父跟他一直在努力，也只是穩中有升。
好多年沒有仔細看過他，他面上多了些風霜，堂堂大丈夫，眼睛哭得竟有些像核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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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哥跟在他後，稍微好一點，只是鼻子也紅紅的。
我是小輩，父親母親不能送我，可看大哥的樣子，我也知道母親該有多傷心。
青朱悶悶地問：「我們真的不告訴夫人嗎？」
我的心很痛，可我依舊狠心搖搖頭：「不告訴，我不想做程家的兒了。」
母親有大哥二哥，還有許許多多的孫子孫，的傷痛會過去。可若做回程家的兒，我總要再嫁，就算要守的規矩不如以前嚴苛，也還是有許多規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