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外出行商三年不歸,眾人都說他移別,在他鄉置了外室。
妻子不信,于除夕夜懷抱銅鏡立于街邊,竊聽遊魂之言。
獲悉丈夫下落後,隻前往搜尋。
一年後,其一荷收到母親來信。
信上盡訴安好。
可一荷明白,母親其實險境。
為了弄清真相,學母親抱鏡問卜。
良久,遊魂的臉映于鏡中,緩緩開口:
「天子在點不盡燈。
「以人骨為燈芯,以人為燈油。
「燈無盡,人無亡時。
「如此,天子可得長生。
「你爹已被煉為燈油,至于你娘……
「即將為天子的新後。」
1
送信之人將信到一荷手上後,扶著院門不願離開。
一荷甜甜笑著,當著那人的面兒開啟信紙。
「娘給我報平安呢!」
喜滋滋將信收好:「多謝大哥跑這一趟!您吃了沒?要不要坐下吃頓便飯?」
男子定定看了一會兒,見滿眼純良不似作假,擺手拒絕後離開了。
一荷將信收進懷裡,哼著歌兒在院子裡做了一會兒事,喂喂鴨,又拾了點柴往廚房走。
剛進屋子,的臉驀地沉下來。
來信字字句句都寫安好,可一荷知道,娘在求救。
因為在信中提到了鏡子。
娘臨行前同約定,將「鏡子」作為暗號。
無論是誰收到暗號,都要找機會行「鏡聽」之。
一荷心緒難平,手上作卻不停,麻利地將柴火往灶裡送。
送信之人看到一荷家升起炊煙,放飛一隻信鴿。
2
鏡聽,是在歲末或歲首進行的占卜之。
施者懷抱銅鏡立于路邊,竊聽路人之言卜算吉兇。
傳到一荷娘的時候,此已大為進,不拘時間,可問魂靈了。
但一荷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的。
小時候,爹孃就是最普通的村民。
爹殺豬種地很是在行,娘叉腰罵街從不輸村頭的老太太。
可隨著一荷長大開蒙,爹孃就變了。
他們不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睜眼瞎,反倒比十里八鄉最好的先生都會講學。
爹自嘲:「平日裡苦心經營的鄉野村夫形象是一去不復返了。」
娘安道:「豈能為了瞞住兒將養個傻子?大門一關,瞞瞞外人就好了。孩子遲早要獨自面對世間險惡,為人父母更要懂授人以漁的道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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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荷也沒辜負父母的苦心,機敏極了。
看出送信之人形拔、目銳利,虎口還有一層厚厚的繭,不像收銀子做事的商販,倒像從過軍的人。
鍋燒開,一荷將焯過水的排骨倒進鍋裡,很快煮出香味。
一荷心想,娘險境,卻能送出報平安的信來,說明對于那群人來說很有用,提的要求多能被滿足。
一荷又想,子尋找父母是人之常,無論自己表現得如何淡然,那群人都不會打消對的懷疑,更不會放過。
可是,娘斷沒有引狼室害的道理。
排骨了。
一荷認真吃完,和平時一樣刷鍋洗碗,又將滿地跑的趕進籠子裡關起來。
一直忙到晚上,才結束一天的辛苦勞作。
回房後也不閒著,又做起針線活兒。
等吹滅蠟燭的時候,夜已深,周圍人家都睡了。
蹲在墻邊等候已久的男子蒙上方巾,輕手輕腳翻墻進院,到一荷閨房門口。
3
他劃開窗紗,吹迷煙,耐心等了一會兒才推開房門。
屋只有一荷輕而平緩的呼吸聲。
蒙面人借著月看清床的位置,舉刀往床上隆起的被褥砍去。
沒有見。
他掀開被子檢視,只見床上躺著一個紙扎人,正咧沖他笑。
蒙面人暗道不好,可來不及了。
一荷雙絞在樑上,子倒掛下來,手中劍悄無聲息地朝蒙面人背後刺去,穿而過,一擊斃命。
那劍是爹留給的好東西,吹發立斷。
一荷從梁上下來,扯開那人蒙面用的方巾,果然是送信給的那個男子。
思索片刻,還是削去了男子的首級。
當世多士,厲害些的可馭殺。
能伏擊此人純靠取巧,沒有勝算,不得不謹慎些。
一荷將男子拖到後院菜地,挖了個坑埋了。
將最後一鋤頭土填上,一荷了額頭的汗,從後門離開,走進隔壁那座荒廢已久的院子。
為了監視一荷,那男子在這荒院住下,七八糟的東西擺了一地。
一荷翻出他們專用的信紙,模仿男子筆跡,寫下【已伏誅】三個字,塞進綁在信鴿上的竹筒裡。
放走信鴿,一荷來不及去想這麼做能騙過那些人多久,一刻不敢耽擱,收拾好行囊後連夜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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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一荷逃到山中荒廢的寺廟,在角落休息。
夜,山中猛咆哮起來。
一荷顧不得害怕,從包袱裡拿出銅鏡,站到路邊默唸咒文。
月幽幽落下,行路的魂靈若若現,紛紛搖頭。
一荷等了許久,終于等到一隻了解前因後果的鉆進鏡子裡。
它臉泛青、雙目赤紅,又哭又笑喊了一陣冤才開口。
「天子在點不盡燈。
「以人骨為燈芯,以人為燈油。
「燈無盡,人無亡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