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錢安葬。
一時之間,一荷忘了自己姓甚名誰、在何地?
那青年見痴痴的,手在眼前揮了揮:「回神了!」
一荷這才清醒過來,只是雙眼通紅,不知是傷心還是了委屈。
青年長嘆一聲,問:「外鄉人,你為什麼來羨都?」
16
青年人姓喬,名『不知』,一問三不知的不知。
喬不知三十,沒有立起來。
他長年漂泊在外,無妻無子,若非家中老孃去世了需要他理後事,他也不會回到羨都來。
他不喜歡羨都。
這裡的人不像人。
或許是因為離天子太近了,大家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是奴才。
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一荷是外鄉人,還是離羨都很遠的外鄉。
不知道膝蓋是用來下跪的。
想到這裡,喬不知笑了一下。
「外鄉人,不論你到底想做什麼,我都勸你回去吧,別想了,這裡可是羨都啊。」
說完,喬不知就走了。
一荷一言不發,跟在喬不知後,隨他一起走出朱雀大街,鉆進旁邊的巷子裡。
巷子只有一個半人寬,兩邊立著高墻,終日難見。
喬不知停下腳步,側推開一道木門,他看向後的一荷,說:「進來後記得把門帶上。」
木門後是另一個天地。
寬敞的院心,四面圍著房間,所有仄暗都褪去了,只剩下和樹上清越的鳥鳴聲。
喬不知站在樹下,吊兒郎當的。
「說說吧,跟著我做什麼?」
一荷抿,說:「我沒有地方去。」
羨都太大太莊嚴,在見識這座城的富貴之前先領教了這座城的,要活下去,只能纏上喬不知。
唯一的困難是,沒有可以用來換的東西,只能指喬不知的良心。
顯然,喬不知是有良心的。
他收拾出一個房間讓一荷住下。
只不過。
「你只能住三個月。」喬不知說,「三個月後我要離開羨都,到時候我會賣了這裡。」
一荷不知道三個月夠不夠做好救出母親的準備,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「好。」
11
一荷就這樣在喬不知家中住下。
也知道這樣不好,在佔一個無親無故之人的便宜。
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人到這個地步,是會不擇手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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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達羨都的第一天,一荷躺進曬得暖烘烘的棉被裡,安然睡。
第二天,一荷醒來的時候,喬不知已經出門去了。
灶臺上溫著豆漿和油條,桌上著一頁紙。
喬不知寫,他白天都會出門,晚上才會回來,家裡的東西一荷可以隨意吃用,不必問他。
一荷吃完早飯,收拾完碗筷後也出了門。
城郊有個破廟,住著很多乞丐。
乞丐是羨都的蟑螂,令人厭惡卻又無不在。
一荷不是厭惡他們的一方。
娘同講過許多故事,有些人早上還是踩蟑螂的人,晚上就變了被人踩的蟑螂。
「一荷,榮華富貴,過眼雲煙,誰都可以搶走。時間和,這些你必然會失去的,在世人眼裡虛無縹緲的東西,才是誰都搶不走的。」
「?就像你和爹爹一樣嗎?」
「像,卻不完全是。你可以一個人,也可以一棵樹、一朵花。最重要的是,在別人之前,你要先自己。」
「就像你和爹爹我那樣嗎?」
娘搖頭。
「你能給別人多,先要給自己那麼多。
「你的心要先滿了,才有餘力去別人。」
一荷握爹留給的那柄短劍,頭一次覺得娘說得不對。
人和人不一樣。
一顆空的心,就怎麼填也填不滿。
皇帝對自己那麼好,住華貴的宮殿,著綺麗的錦繡,飲瓊漿玉,食山珍海味,他富有四海,依舊吝嗇。
他得到那麼多,想到的卻不是給予,而是如何將那麼多,永遠地佔據。
一荷覺得世人很怪,總是一無所有的那個更願意給。
破廟外被踩出幾條小道,泥土得實,生不出雜草。
破廟裡沒有想象中那麼臟。
小乞兒睜著和小兜子相似的眼睛,警惕地看著。
「你是誰,來這裡做什麼?」
一荷從包袱裡拿出一些炊餅,對小乞兒說:「我想和你們聊聊。」
12
一個總是在贏的人,未必是因為他有多聰明,或許只是因為他知道得更多。
一荷從乞丐們那裡打聽到許多事。
哪個大人家裡富得流油,哪個小姐若天仙,哪個公子是春閨夢裡人……
從朱墻外說到朱墻。
哪個妃子是舊,哪個妃子是新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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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要說得寵,還得是新封的皇后娘娘。」
新後是個傳奇。
都說來自民間,過婚,生過子。
可皇帝非但不嫌棄,還力排眾議,為廢了髮妻。
只是新後神,至今有人見過的容。
乞丐們紛紛猜測,定然比嫦娥仙子還,否則皇帝怎麼會讓住進摘月樓?
一荷的娘的確麗人,卻不至于靠一張臉就能讓男人神魂顛倒。
一荷打斷乞丐們的臆想,問:「那國師呢?」
乞丐們面面相覷,安靜下來。
一個在墻角的年突然開口:「他是害人的妖!」
年的衫雖然破爛,可看得出是綢緞做的,顯然淪落到這裡不久。
一荷聽出他的恨和不甘心。
「你什麼名字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