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呢？枯槁的樹會因水而發芽，蓬出新的生機。
而人只會日復一日地枯敗下去，直至腐一灘爛。
他給母親壘了墳，上香的時候，兄長們回來同他分這套老院子。
有人心虛，有人不忿，他們掰著手指頭算著父母給了自己多，拿了自己多，應該還自己多，只說要個公平。
喬不知看著火盆裡尚未燒盡的紙元寶，說：「再讓我住三個月，三個月後你們來賣房分錢。」
16
喬不知起了個大早，溜達出門買早飯。
回來後，一荷還沒有起，他將粥溫在灶上，搬了個小馬扎出門了。
老頭子讓他見眾生，他就找了個熱鬧的路口，坐在大樹下。
旁邊還坐著一群下棋的老頭，互相罵對方臭棋簍子，你土我為安激烈得很。
偶爾路過幾個挑夫，著黝黑的膀子，算昨天賺了多，今天要賺多。
喬不知看得直打瞌睡。
一荷彎腰看他：「喬不知，你說的有事做就是來這裡睡覺？」
喬不知抹了一把臉，「你怎麼在這兒？」
一荷說：「我盤纏快花完了，在找活兒幹。」
喬不知站起來，了個懶腰，撿起他的小馬扎，說：「走吧，這個我。」
城西有羨都最大的集市，集市上的人都認識喬不知。
他稔地和商販們打招呼，臉上笑著，腳下不停，左轉右拐，進了一家當鋪。
掌櫃的是個人。
喬不知吊兒郎當地倚在櫃檯上：「桃老闆，要學徒不要？」
桃老闆頭都不抬，「不要。」
喬不知說：「開個玩笑，學徒又沒有工錢。你們這兒不是缺個打雜的嗎？這孩子力氣大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桃老闆冷厲的目掃過一荷。
「。」
一荷以眼神詢問：不是在生氣嗎？居然同意了？
喬不知和說悄悄話：「桃老闆沒生氣，只是生不笑。」
桃老闆冷著臉點了點頭。
一荷的活兒就這麼定下。
上午去當鋪打雜，下午在羨都四遊，晚上回去，還要跟喬不知學道。
喬不知沒什麼教學經驗，畢竟他是天才來的，小時候就能捧著艱的周易啃得津津有味。
一荷本來就累，聽著喬不知在那裡念著什麼道啊人啊天啊地啊，流著口水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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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不知看著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的一荷，無奈地笑了。
17
半個月後，一荷再次回到城郊的破廟。
廟裡多了棉被和存糧，乞丐們有外出乞討的，也有躺在床上睡覺的，還有架鍋做飯的，可以說是井井有條。
一荷問：「怎麼做到的？」
段瀟說：「我用那三十文錢，買了袈裟。」
段瀟選中一個面善的乞兒，教他背經文。什麼菩提明鏡無量壽佛，嘰裡咕嚕背一通，最後以吉利話收尾。
乞丐們一開始不屑，直到那個被選中的乞兒帶回來了幹凈的食和被褥。
後來，乞丐們全都剃了頭，走出這間破廟，他們就了僧人。
皇帝痴迷修仙，和尚道士的地位水漲船高，裝僧人去化緣比乞討舒服多了。
乞丐們吃到甜頭，更為信任段瀟，願意聽他號令。
段瀟問：「我過你的考驗了嗎？」
一荷說：「我不是想要考驗你，我只是不想造無謂的犧牲。」
段瀟紅了眼眶：「我不怕死！」
一荷的眼神和下來：「我知道。」
段瀟十六歲，正是好年華。
一荷將一錠銀子放在他掌心。
「我需要皇宮的地圖。」
「一個月後，你來取。」
18
一荷往家走，路過一個瓷店，看到一對冰裂紋的杯子。
世上沒有完滿，一荷喜歡那些裂紋，而喬不知喜歡喝茶。
一荷用周老太留給的錢，買下那對杯子，送給喬不知。
喬不知平日裡用的是瓷碗，哪兒用過這等緻易碎的玩意兒？
他想象自己用這瓷杯小口嘬飲的樣子，生出惡寒。
但一荷眼看著他，喬不知心想，好歹得給個面兒，便將那對杯子放到供桌上，說：「給我家老太太做個伴兒。」
一荷聽出他話裡的揶揄，卻沒生氣。
「喬不知，你教我點實在的東西吧。」
喬不知聽這麼說，簡直道心破碎。
他捂著心口問：「我之前教你的哪兒不實在了？」
一荷笑得狡黠：「就像我送你的杯子一樣。」
東西是好東西，就是沒用。
喬不知被懟得啞口無言，輕輕給了一荷一個腦瓜崩：「就你機靈。」
一荷捂著腦袋，得意地挑眉，竟有三分喬不知的神韻。
喬不知求：「小姑，這可不興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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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比誰都清楚這表有多欠揍。
一荷偏頭，問他：「像你不好嗎？」
能好嗎？
「我準備——」喬不知岔開話題，「教你一個活命咒。」
「是什麼？」
「求雨令。」
一荷想不通：「這跟活命有什麼關係？」
喬不知說：「關中旱災頻繁，向來是皇帝的心病，你要是進宮刺殺失敗，就跟皇帝說你能祈雨，跟他討個神當當。」
一荷問：「國師不能祈雨嗎？若他能祈雨，何必用我？」
喬不知給豎了個大拇指。
「聰明！
「勿塵是個假道士，他不僅不能祈雨，他什麼道都不會。」
一荷驚訝得瞪圓了眼睛：「那他是如何騙過皇帝，當上國師的？」
「這就說來話長了。」
19
勿塵在來羨都之前，曾在鶴鳴學宮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