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過,他沒有學道的慧。
他啃完了學宮裡所有的典籍,依舊不得其門而。
學宮主人勸他放下執念。
他偏要強求。
學宮主人說:「你已經強求過了。」
勿塵不服:「天道酬勤,為何您不加以鼓勵,反倒要我放棄?」
「勿塵,人生不過百年,你該去尋找你的天命所在。」
「偽善!師父若是真的為了我好,應當為我尋找門之法,而非趕我離宮,任我自生自滅!」
那天之後,勿塵留書下山,勢必要讓學宮主人後悔看他不起。
恰逢天子病重,張榜尋醫。
勿塵揭下皇榜,直奔羨都而去。
雖然他沒有呼風喚雨的能力,可道醫同源,鶴鳴學宮藏有不醫書,勿塵將皇帝從生死邊緣救了回來,本就得其信任,又投其所好大講長生之,很快了國師。
那不盡燈,便出自勿塵之手。
一荷問:「點不盡燈,真的可以得長生嗎?」
喬不知說:「怎麼可能?這可是亡國之舉。你一路走來,這江山如何,百姓如何?」
一荷想起小兜子和周老太,們俱是家破人亡。
「喬不知,你為什麼知道這些?」
「因為我是鶴鳴學宮的弟子,勿塵的師兄。」
喬不知離宮之前,老頭子長籲短嘆,說自己作孽,放了一個禍世的妖魔出去,恐怕要折壽。
喬不知卻覺得,世事自有天定,勿塵禍世是必然,就算老頭子把他關起來,他也會走上這條路。
「師父何必強行將因果往自己上加?」
「不知,你目中無人,與得道只差一步。可就是這一步,難如登天吶!」
就這一步,喬不知怎麼也參不。他下山世,送走母親後,腦子裡的霧氣逐漸散開,卻還是朦朦朧朧,不得清明。
他想,某種程度上,他可以理解勿塵。
求而不得確實容易讓人生出心魔。
只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,道更是如此,強求是禍非福。
他畫下一張符,對一荷說:「這是求雨符,佐之求雨令,可請五帝布雲施雨。只不過,逆天而行總要付出代價……」
一荷點頭:「我知道,會折壽。」
喬不知笑道:「晚死總比早死好,對吧?」
20
一個月後,一荷從段瀟手中拿到了皇宮的地圖。
Advertisement
皇后住在摘月樓,而摘月樓位于後宮東南。
一荷和段瀟約定一起宮。
時間定在皇帝壽誕,到時百宮朝賀,人多混,容易混進去。
這些事,一荷沒有瞞著喬不知,卻也沒和他說。
三月之期將滿,在皇帝壽誕之前,喬不知就會離開羨都。
他們不過萍水相逢。
同段瀟商定好計劃,一荷沿著魏河往回走。
天漸晚,路邊燈籠陸續亮起,一場夜雨姍姍來遲。
一荷仰頭看天,一把傘遮住的視線,是喬不知來接。
一荷的眼睛亮起來。
「你怎麼知道要下雨?」
喬不知說:「掐指一算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?」
「掐指一算。」
「你為什麼來接我?」
喬不知頓了頓,說:「掐指一算,我命中當有此劫。」
一荷停下腳步,喬不知疑,「怎麼了?」
一荷仰頭看他,字字堅定。
「喬不知,我不要為你的劫難。」
細雨融夜,洇髮,有些涼。
喬不知的心卻被燙了一下。
他突然笑起來。
鶴鳴學宮閉關十年都沒讓他看見的人,由他的母親開始勾勒,由眼前的孩完填塗。
腦子裡朦朧的霧氣終于散開,霎時,天地萬在他眼裡都有了。
「你不會為我的劫難。」
喬不知將傘往一荷那邊傾斜,自己了半個肩膀。
21
一荷辭去當鋪的工,專心籌備宮的事。
在黑市上買了裳和腰牌,對著畫像學習怎麼梳宮的髮髻。
宮廷裡的稱呼和禮儀也得學,還得給自己編好份和名字。
忙得腳打後腦勺,喬不知也沒閒著。
他默下鶴鳴學宮的方,裝訂冊,到一荷手上。
一同給一荷的,還有一張房契。
為了避免兄姊前來糾纏,他假裝買家,以一荷的名義買下了這座院子。
喬不知說:「我能為你做的,只有這些了。」
一荷垂眸。
「喬不知,你走的時候不要同我說,好不好?」
喬不知了一把的腦袋,說:「好。」
22
一荷同往日一般起床,灶上溫著熱粥,是喬不知買回來的。
可一荷知道,他已經離開了。
供桌上的靈牌和放著那對杯子的錦盒都不見了。
一荷認真吃完那碗粥,和平時一樣拿出地圖開始背。
Advertisement
夜間,明月高高懸起,院門靜靜的,再也不會有另一個人將它推開。
一荷抱膝坐在堂屋的門檻上。
娘教過,人與人之間一旦相遇,就註定要離分,或早或晚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離開的人放在心裡。
可是。
「娘,好疼啊。」
一荷收手臂,陪伴的只有月亮和月亮曬出來的影子。
23
皇帝壽誕那天,敬天門大開,達貴人們攜家眷進宮賀壽。
人湧,一荷穿著鵝黃宮裝,趁人不備混進引路的宮之中,順利了宮。
壽宴設在摘月樓前的廣場。
一荷早已將地圖背得滾瓜爛,微垂著頭顱也能準確引路,沒有出任何破綻。
摘月樓共有九層。
說是樓,但一荷覺得它沒那麼寬,更像一座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