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迎來第一個客人,青蘭姐係著圍,把頭髮利落地綰在腦後,把餛飩下鍋裡,輕輕攪。
皮薄餡大的餛飩盛在闊口碗裡,湯面上飄著黃燦燦的油花,香氣撲鼻。
輕輕咬開,鮮香彈牙,十足。
有了第一個進門客,就有第二個。
趕早市的貨郎、送菜的農戶,還有幾個面的賬房先生,都被這熱氣裊裊的煙火氣吸引過來。
青蘭姐自顧不暇,一邊煮一邊包。
我也是一心好幾用,招攬客人、收錢算賬、桌子收碗,還要觀察青蘭姐是否能忙得過來。
不一會,晚棠帶著懷安也下來了。
我稍微鬆口氣,接起收錢桌子的活,懷安那孩子機靈著呢,盯著我們賣出去多熱湯,生怕算賬時老劉算我們一分。
等到早市稍散,迎來了第二批食客。
這些人多是一些富貴人家,奔著周老夫人承認過的名聲過來嘗個究竟。
我們一鼓作氣,忙到了午後才稍微坐下歇一歇。
晚棠一屁坐在凳子上,「天爺啊,我的腰快斷了,嗓子快冒煙了,收錢收到手了!」
青蘭姐靠在灶臺邊,探著頭問,「收了多錢?」
「八百多文呢!」
賣燒餅的老劉樂呵呵地湊過來,「託你們的福,今天燒餅都多賣了五十個。」
「一百文錢您拿好。」
正數錢數得開心,孫掌櫃進來朝我笑得意味深長。
我捂錢袋子,「還沒到三日之約,孫掌櫃不能言而無信。」
他瞪了我一眼,「哪有你這樣做買賣的,我來吃餛飩。」
「早上人多得不進來!」
「嚇我一大跳!」
我回頭招呼道,「青蘭姐,孫掌櫃這份多下幾顆,算我請的!」
慢慢的,我們還清欠款周轉開來,還攢下了三兩銀子。
這五兩銀子並不多,比不上青蘭姐從前隨手給下人的賞錢,也買不來晚棠一件漂亮的子,也換不來府裡宴席上的一道主菜。
但這是我們起早貪黑一文一文攢下的。
10
彈指一揮,我們在小小的攤子上度過兩春秋,從初來乍到的異鄉人,穩穩地在這片土地扎下。
到月底盤賬時,我照例把結餘下來的銀子分了三份,一份用來店裡的日常周轉,一份我收起來供日常開銷,另一份我給了青蘭姐,「姐,這些你給晚棠存嫁妝。」
青蘭姐不要,斟酌著開口,「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,懷安現在雖然在你的名下,但他畢竟是郎君的親生骨,我想送他去讀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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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懷瑾至今生死不明,我連想都不敢想,咱們一族的希全都寄託在懷安上了。」
提起長子,素日裡穩重的青蘭姐淚眼模糊。
我連忙安道:「我已經託孫掌櫃去打探訊息了,他們的商隊常往返于黑河周邊,目前來看,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。」
「青蘭姐說得對,我看著懷安整天在鋪子裡端碗桌,我也覺得埋沒了他,我們牙裡省省,無論如何也要送懷安去讀書。」
我很快就為了送懷安去學堂的事奔波起來。
好點的私塾書院,一個月的束修要二兩銀子,還不算筆墨紙硯、人往來。
這個數目對于我們而言,一家人需要不吃不喝才能賺出來。
正一籌莫展之際,鋪子裡又迎來一位不速之客。
那天晚上快打烊時,我埋頭理賬,懷安從廚房抱著一摞碗出來,忽然開口喚了一聲:「娘……」
我琢磨著他一定是想懶了,隨口答道:「安兒,累了就歇歇。」
直到晚棠厲聲起來,才打斷我的思緒。
「你來幹什麼?當初跑得比誰都快,現在看我們賺錢了,又恬不知恥地湊上來。」
我抬頭一看,懷安的生母柳如來了。
站在殘霞的影中,穿著簇新的水綠綢緞褂子,頭髮一不茍地盤髻,頂上著一隻圓潤飽滿的東珠簪子,瞧著跟耳朵上戴的像是一整套。
壞了,這是沖著懷安來的。
柳如向來和晚棠不對付,聽到這話當然不服氣,「賺錢了?賺錢了我兒子穿得跟小乞丐似的,賺錢了還用得著一個孩子來給你們跑堂端碗?你們看看他的手!」
「我的兒,快給娘看看。」
柳如捧著兒子的手,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他手上。
懷安被嚇住了,不知所措地看看我,又看看柳如。
青蘭姐放下手裡的活計質問道,「柳姨娘,從前在侯府,吃穿用度不曾短過你分毫,危難時刻你自尋生路,我們也無話可說,如今各自安好,你又何必來找不痛快?」
我警惕地走到門口,把打烊的牌子掛上,隔絕了外邊的喧囂,才有心思跟柳姨娘說話。
「柳姨娘,直說吧,有何貴幹?」
11
柳姨娘坐在小凳上,眼神縹緲得像是訴說別人的故事。
「我知道我貪生怕死,拋棄親生骨,被所有人不齒,但是螻蟻尚且生,更何況人呢?我也想活命,也想過好日子,也想有朝一日混得出人頭地,風風地把兒子接回去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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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蘭姐率先打斷,「不行,懷安是薛家的脈,怎麼能跟你走?」
柳姨娘不理,自顧自地說,「我從京城出來後,跟著流民一路出了城,攀上了一支商隊把我帶到了岷州,在那裡我嫁給了一位年過六十的富商為妾,我深他的喜,經常帶著我去各地走,我幾番打聽下來,知道出事那天,是顧姐姐救下了懷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