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後來你們在韓城安頓下來，我每時每刻都想著來看看我的兒。」
「這次終于等到韓城這邊有樁買賣，我就隨夫君過來了，但是我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搶走懷安，不僅你們不允，我的夫家也不許，他的嫡子庶子加一起一共十多個，哪裡還容得下我的安兒！」
從懷裡掏出來一隻溫潤飽滿的玉佩，輕輕地係在懷安腰間，「這枚玉佩是我自己繡帕子賺來的，給我兒留個念想。」
接著給我行了個大禮，又拿出來一疊銀票，「我兒就拜託給顧姐姐了，請求姐姐一定將他平安養大，我答應姐姐，與他此生不復相見。」
屋裡氣氛凝固，死寂一片。
晚棠那個小家夥，上毒起來的時候針針見，心眼卻得像塊豆腐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煮了一碗餛飩放在柳如面前，「柳姨娘吃碗餛飩吧，我們後邊還有活沒做完，你跟懷安好好說說話。」
說罷，就帶著我和青蘭姐悄悄退出去。
柳姨娘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走了，再出去時只剩下懷安一個人。
懷安跑到我邊，好像看開什麼一樣，老地說道，「我有兩個娘親，一個是生我養我的，一個是做餛飩的娘親。」
開春後，萬復蘇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懷安讀書的事終于落定，送進了城裡的洪桐書院，小小的人背著箱籠，一步三回頭地給我揮手再見。
我們攤子上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穩定，維持著一家人的溫飽不問題。
孫掌櫃風塵僕僕地從外地回來，還沒來得及休整，趕忙過來告訴我大公子的訊息。
「你託我打聽的人，我問到了，他在黑河修建堤壩的工地上做苦役，話不多，只埋頭幹活，子骨也結實。」
他的話讓我懸著的心放到了嗓子眼裡，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青蘭姐。
孫掌櫃話鋒一轉，「除了我，你到底還託了多人打聽他的訊息？」
12
哪裡還有別人，除了我們，再去打探他訊息的人說不準安得什麼心了。
孫掌櫃目如炬，直勾勾地盯著我，「顧娘子，那邊服役的可都是朝廷重犯，你到底是什麼人，會和他扯上關係？」
我假笑道，「遠親，遠親罷了，我也是人之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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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一錠銀子塞到他手裡，「多謝孫掌櫃了，這點心意你收下，世之中，平安的訊息抵過一切。」
孫掌櫃拒絕，略有所指地問我，「你這位『遠親』犯了事，你不想替他報仇？」
「我？我就只會包餛飩，哪裡有那種本事，他犯了事，就該接懲罰。」
孫掌櫃點點頭，「倒有自知之明。」
「孫掌櫃下次什麼時候再去？可否幫我捎些東西過去？都是尋常的吃食，絕不讓您為難。」
「下次出貨，大約半個月後，你去準備就好，不要太顯眼。」
我連忙應下來，送走他後，我穩定了一下心神，去找青蘭姐。
我把孫掌櫃的話原封不地復述給青蘭姐，像被骨斷髓一樣癱下來，我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「青蘭姐，別慌，我們要快些準備起來。」
我們準備了一些寒的、幹糧脯，青蘭姐報平安的家書化繁為簡，省略再省略，只濃了一句話，「我們都好，務必沉住氣。」
這張小字條寫在白布上被進了帽子夾層，想必兵只會拆開服看，不會注意到帽子裡面的。
一切妥當後，我抱著包袱去找孫掌櫃。
年糧行門口正熱鬧，幾個大車正在裝貨，夥計們扛著鼓囊囊的麻袋忙得熱火朝天。
我打趣了孫掌櫃幾句：「呦，又接了大買賣，往後我們這種蠅頭小利還能看到眼裡嗎？」
孫掌櫃沒像往常一樣跟我嬉皮笑臉，眼神躲閃地說馬上要出發，收下包袱，急哄哄地就趕我走。
我出了門，拔下簪子在糧袋上劃拉了一下，出來一把米。
我拿在手裡檢視，灰黃幹癟，全是陳米。
誰家好人要進購這麼大批量的陳米？
我把疑告訴了青蘭姐，「蹭」地一下從灶臺前站起來：「梁換柱。」
「這和當年構陷侯爺的手法一模一樣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，攤子上多了一些生面孔。
每個人都風塵僕僕，衫襤褸，他們大多數只點一碗湯，就著燒餅，囫圇吞下。
我收桌子時能聽到他們低聲音的談：「真不是人過的日子……那雨下得不算大，何至于洩洪保堤，淹的可都是我們老百姓的田地屋子。」
「發的糧都長了，呸，哪裡是人吃的東西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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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江州府？能指他們呀，倉裡的老鼠都比咱們百姓吃的碩！」
「小點聲，別惹禍。」
這些談聲中能大概拼湊出孫掌櫃的那批陳米究竟去了何。
過了午後，來了個壯的中年漢子，他獨自坐在角落，不關注碗裡的餛飩，卻把目投向小店裡我們幾人忙碌的影。
黃昏時分，就出事了。
當時不知道從哪裡忽然湧來一批食客，擾得我無暇分。
晚棠看了看時辰，跟我說了句：「姨母，懷安快散學了，我去接他。」
當時我還叮囑，順便去東街王掌櫃那裡把賒的醋錢結了，再包上些桂花糕給姐弟倆甜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