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許雲川暖床丫鬟的第五年，他依舊不願給我個名分。
直到皇上一道聖旨，願將昭公主賜婚于他。
當日，許雲川給了我一匣銀子，將我賜給了管家的瘸兒子。
「公主尊貴，我總不能讓你越過了去給難堪。」
「五年相伴，我給你最後一份面便是將你放在我眼前，哪怕他有疾，總不會欺負了你去。」
「況且你後無所依，賞你一樁婚事也算讓你有個歸宿。」
我應了。
可他不知道，就在三天前，失散多年的爹孃尋到了我。
不日，我便要隨他們回湘江去了。
往後，他有青雲梯，我有見海日。
不必再相逢。
1
看到面前這一匣銀兩時，我還沒回過神。
明明前一天夜裡許雲川還將我摟在懷裡，說待我生辰過了便會給走個明路，將我提為通房。
可不過短短一夜，他便改了主意。
我遲遲不做聲，許雲川以為我是不願，「啪」的一聲收起了手中的鎏金扇，扇墜上的瑪瑙流蘇穗一搖一晃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我知道，這是他不耐煩時慣用的作。
「阿芷，人貴在自知，這一匣銀子，就當給你的己銀，全你我多年的分。」
其實許雲川多慮了，他是主，我是僕，我哪有不應的道理。
看我最終還是垂著頭行禮作揖，許雲川這才勾了勾角，出臉頰一抹清淺的酒窩，如同往常一樣安地輕拍我手背。
「你能懂我就好，阿芷，我也有我的不得已，讓你委屈了。」
「可若是我不願嫁人，只想離開呢？」
許雲川只以為我心中還有氣，嗤笑著一口打斷，「怎麼可能？」
「這五年來你從未離開過我側，眼下讓你走，你如何捨得？」
「更何況你無親無故，只有我做你的依靠，天大地大，你又能去哪？」
是啊，自打八歲一場大旱帶走了我養母後，為給下葬的一兩碎銀，我只能將自己賣給許府，換來了一副薄棺。
因著手腳麻利我被調去了許雲川院裡伺候，他子品又端正，日日除了看書識字連花酒都沒飲過一次，是個頂好的主子。
直到一次飲醉了酒，他臉頰酡紅地牽著我的手腕，親暱地喚我阿芷，上的雪鬆香將我牢牢包圍。這一夜，我們心跳相錯，任由燭火燃燒至晨熹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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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後，許雲川便一次次向我許諾，會提我為通房，會將我納妾。
會將我納他的羽翼，讓我依靠他安立命。
可如今我才明白，男人濃時的許諾不過是一場空。
風一吹，便散得無影無蹤了。
2
有了許雲川的準許，第二日我便去尋了管家取回自己的賣契。
管家得知我要嫁給他兒子後看我尤其不喜，冷著臉將契丟給我，「我兒子本是要娶商戶的，到時不僅錦玉食還能一飛沖天，若不是你這狐子勾引了大公子，我們也不會被要娶下你這下賤丫鬟，真晦氣！」
若是以往，為不生事我就忍下了，可如今賣契都在我袖中，我又何必忍這種委屈。
「你我都是僕，分什麼高低貴賤。」
「管家不想娶，我還不想嫁呢，恰好，勞煩管家給大公子說道說道。」
離開時，管家還在後囂著說我嫁他們家要給我好看，我沒在意。
想到自己即將離開，決定去給一向照顧自己的夫人磕個頭，卻無意間聽到許雲川在對夫人熱切叮囑。
「母親，公主喜牡丹，我特意尋來了上百盆金牡丹定要佈置在玲瑯閣。」
「對了，嫁我請了數十個繡娘繡了十餘種雙面繡的花樣，母親拿去給公主選選，看可有能眼的？」
「這是一直念著的東海明珠，我才尋到一顆，母親可否求求太后姑母再為兒子尋來一顆，畢竟好事雙……」
夫人的輕笑聲從雕花窗欞外傳來，「你啊你，娘從沒見你對哪家姑娘這般上心過，可見求娶公主你是真心歡喜。」
許雲川毫不猶豫，「那是自然，為這道旨意，我可是求了皇上不時日，直爽開朗，兒子自然心悅。」
哪知夫人話鋒一轉竟是提到了我，「……什麼芷那丫頭你如何安置？份低微，做你通房都不夠格，沒得讓臟了公主的眼。」
我攥了手帕，幾乎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想聽許雲川如何作答。
卻聽他不以為意地應聲。
「自然，不過是個消遣的玩意，我已將打發給了管家的瘸兒子，他們份倒是相配，不過多年來阿芷伺候我沒有功勞，也有苦勞，我便賞了一筆銀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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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帕被我攥得變了形，我甚至連自己是如何離開的都不知道。
原來，許雲川從沒想過要給我一個名分，自始至終，他都覺得我做通房都不夠格。
那些夜裡送來的桂花糕，賞賜的白芷花髮簪首飾，願意掛在扇柄上我親手做的瑪瑙流蘇，不過是他心大好時從指中出的一恩賜。
原來，他真心實意待一個人時，是恨不得捧出真心放在面前的。
至于他說迎娶公主的苦衷，更是無稽之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