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清,裴羨舟的夫人,當今容妃的堂妹。」
「也是第二個被我撿回家的人。」
3
話音才落,便聽見腳步聲。
我抬眼去看,簷下婦人一絳紫錦袍,滿頭朱釵。
視線相撞時。
瞳孔幾不可察地一,腳下甚至退了半步。
但不過呼吸之間,一張春風化雨般的笑臉便已在臉上綻開。
「初初,你竟還活著,真是太好了!」
「自你流放後,我便日夜祈禱,希你能夠此生安寧。」
「好在菩薩靈驗,讓我願真了!」
我冷了眉眼,一字一頓:
「那是我命不該絕。」
「與你的這幾聲祈禱又有什麼干係?」
林清笑意微僵,迅速換了話題。
「總歸,活下來就好。」
「只是,初初,你回京怎麼不去找我?」
「如今你在這世上已沒有了親人,唯獨我與你算得上沾親帶故,我自然是要照拂你的。」
言辭熱切,彷彿我們只是久別重逢的閨中舊友。
我也緩緩勾起角。
真好。
這麼多年過去,還是如此善于偽裝。
一不變的人,才好對付。
「你既已改嫁,與我自然再無親戚關係。」
我攤開雙手,讓看清上面的汙。
「今日公事繁忙,還請宋夫人先回吧。」
林清頓了頓,聲音突然哽咽。
「初初,你可還在怨我?」
「當年的事確實是我與羨舟對不住你,我們願意給你在京城謀個輕鬆的差事,讓你不必再做這辛苦的仵作。」
「想必你這些年了磋磨,婚事也耽誤了,我可以讓我堂姐為你探尋些家世好的男子,定為你覓得佳婿……」
我拿帕子乾凈指尖沾著的皮。
「宋夫人言重了,這些陳年舊事我早已忘了。」
「若說我此番真有所求,那定是盡我所能為我父兄翻案,還他們清白。」
聽我提及父兄,林清陡然僵直子。
臉上一寸寸褪去。
目倉皇四顧,最終死死盯住自己的擺。
「瞧我這記……」
聲音幹,帶著藏不住的慌。
「近來小兒午睡總是驚夢,啼哭不止,我……我得回去看看。」
說罷,便扶著侍的手匆匆離去。
Advertisement
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。
蕭清韻躲在後面看了一齣好戲,砸吧砸吧。
「看這心虛的樣子!」
「我怎麼覺得這林夫人,最害怕面對的其實是你父兄?」
我點了點頭。
「嫁給裴羨舟前,曾是我的嫂子。」
我撿到林清時,還是個進京投奔叔父卻被拒之門外的孤。
是我將暈在路邊的撿了回來。
清醒後,跪地求我。
說自己無可去,願意賣為奴。
只求有一個安之所,得些庇護。
正巧我房中大丫鬟靈秋因家人病重告假。
我看識字,說話也有條理,便將留在邊。
林清昔日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。
能琴,會書畫,擅棋藝。
還很有眼,爭著做我院中的活計。
給在武場練的哥哥送些吃食。
抑或是給住在外院的裴羨舟捎些筆墨。
日子久了,竟與我哥哥宋沉耀互生愫。
我爹娘實在是很好,良善,思想開明,並不介意林清的出。
很快,林清了我的嫂子。
哥哥公務繁忙。
反倒我與林清朝夕相,甚篤。
也很激我,說我是一生的貴人。
「初初,這一世我都會念著你的好。」
確實念著我的好。
只是做的事,卻讓我不好。
4
蕭清韻聽到這裡,猛地抬起頭,滿眼不忿。
「既已做了你的嫂子,為何又與那裴羨舟勾搭到了一起?」
「好個裴羨舟,我本來當他膽子小,現在看來他膽子可大得很呢!」
我閉了閉眼,想起當年的場景。
那夜京城下了初雪。
來宋家為爹爹賀壽的三皇子被急召進宮,卻再也沒能出來。
傳言他私下謀逆一事了馬腳。
被當場斬殺。
爹爹曾為三皇子啟蒙,是他的老師;哥哥是三皇子的心腹。
我們宋家一夜之間危在旦夕。
先出事的是哥哥。
他與爹爹一同被押天牢,連續審問三日。
送回宋家時,哥哥已了一殘缺不全的尸。
那些人殺儆猴。
用草蓆將他潦草裹了,便隨意丟在宋府門口。
我生平第一次見到死。
竟是前一日還給我買了牡丹的親哥哥。
那場面太驚悚,我當場暈厥。
半夜驚醒時,我想起時哥哥帶我出門看花燈被爹爹訓斥的場景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Advertisement
他不像裴羨舟那麼聰明,子大大咧咧。
經常不懂我為何生氣,只會在一旁憨笑,然後給我買些小玩意補救。
可他是最好的哥哥。
我哭得頭疼。
獨自起,去了靈堂。
想要再去見哥哥最後一面。
可眼,黑棺木旁兩道不著寸縷的人影在白帷間纏。
男子伏間,兩人黑的髮垂落纏繞。
約可以瞧見子的側臉。
正是那個被我親自乾凈臉、帶進宋家的林清。
滿室溢著曖昧鹹腥的味道。
散落的裳、鞋子、首飾當中,紫錦囊格外顯眼。
那裡面放著一枚我在寶華寺求得的平安符。
訂婚那日被我親手送給裴羨舟。
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見最不堪的場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