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木前白燭高燃。
蠟油彷彿一滴滴落在我心,燙得生疼。
又像是被人用薄又鈍的刀子一遍遍剜著心頭,直至模糊。
5
蕭清韻拍案而起。
「這兩人也實在太噁心了些!」
「都這般糟蹋你的心意了,方才還做出一副深的樣子,真是令人作嘔!」
「那夜你可有狠狠給他們幾耳?」
我仔細想了想。
「倒也給了一耳的。」
按我以往的子,我大抵是要發瘋的。
要沖上去將兩人的臉撓花了,歇斯底里地質問。
往日爹爹總說我縱,若是嫁了旁人他還需擔憂。
好在我是要嫁給裴羨舟的。
你看。
在看人不準這件事上,我與爹爹一脈相承。
可那日哥哥橫死,爹爹尚且關在牢中。
娘親驚懼之下發起高熱。
整個宋家一片混,我突然變得無比冷靜。
將腦中許多要魚死網破的憤怒通通按下。
我的手在門上停留許久。
久到再也流不出眼淚,久到手下冰冷的門框變得滾燙,久到室兩人雨歇雲收。
估著他倆穿戴齊整了,才推門而。
語氣平靜地問:
「何時開始的?」
那兩人被突然出現的我嚇得魂飛魄散。
林清扯了扯襟,倉惶地往我哥的棺木後躲藏。
裴羨舟則是快步擋在前,將整個人都罩住。
他神復雜,語氣艱。
「初初,你都看見了?」
「一切都是我的錯,是我看清可憐,想著安。」
「可你知道嗎?清本就不想嫁,偏偏你哥要強娶。初初,清婚後並不開心……」
我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。
當即用盡全力,給了他一掌。
「我哥待你同手足,我爹爹教導你人。」
「我救你一條命,我娘視你如若己出。」
「我們宋家待你不薄,如今我哥骨未寒,你說出這樣的話,裴羨舟,你沒有良心!」
「我問你,究竟是何時開始的?」
林清跌跌撞撞跑過來,心疼地了他的臉。
又慢慢哭著跪倒在我腳邊。
「都是我的錯。」
「初初,你放心,我不會與你爭羨舟的。」
「是我新婚那夜太疼了,才會向羨舟訴苦。」
我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所以,你嫁給我哥哥第二日,便與我未婚夫有了瓜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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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當真是好得很!」
林清哭得幾乎昏死,被裴羨舟攬在懷裡。
「其實我心悅的一直是羨舟。」
「只是你與羨舟兩小無猜,我不敢說。」
「你哥哥又是個武人,我太害怕了,怎麼敢拒絕他?」
「如今他獲罪而死,可我還年輕……」
這般不要臉的話,將聞訊趕來的我娘當場氣得咳了。
許久,我娘才啞著嗓子道:
「清,當初你引耀兒,我不是不知,只是覺得你與初初一般年紀卻如此不易,對你多有容忍。」
「當娘的誰不希兒子娶個正經貴,將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,可當日耀兒心悅你,你又素來乖巧,我便應了你們的婚事。」
「如今耀兒才死,你說我耀兒強娶你,這是在侮辱他!」
6
那夜,我眉眼冷厲地寫下退婚書。
裴羨舟初時不願收。
「初初,宋家與三皇子關係匪淺,不可能全而退。」
「但我不會背棄自己的承諾,我會娶你為妻,屆時你可以安穩無虞。」
「宋家對我有恩,確實是我對不住你……」
我沒有心欣賞他的愧疚。
只在心裡快速盤算,接下來該如何。
與我家鄰巷的徐大哥罪磔于市,滿門死。
他同哥哥都是三皇子麾下。
想來想去,都是死路。
我心下煩躁。
卻意外捉到裴羨舟話裡的。
「外人都知你是宋家養大,為何你娶我我就能無虞?」
裴羨舟頓了頓,模糊不清地回答。
「清堂姐如今在宮中得寵,叔父願意保我們。」
「而且……二皇子允我,會應我一個要求。」
我額角青筋跳,心中湧出一難以言說的悲愴。
還有什麼不懂的。
哥哥總說三皇子心念蒼生,無意捲爭儲之戰。
想來這謀反伏誅便是二皇子的手筆。
而裴羨舟更是不知何時投靠了二皇子,在宋家傾覆之時全而退不說,甚至還能得了個允諾。
說不定,我們宋家便是他青雲的筏子。
蕭清韻聰慧過人,也猜出答案。
「他早知宋家會有此一遭。」
「甚至,他與陷害三皇兄的人早就有往來,那二皇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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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瓊枝,我這就讓人將裴羨舟抓來審問!」
我制止:「這隻是我的猜想罷了。」
如今裴羨舟在場順風順水,林清的堂姐又是宮中寵妃。
兩人在京中風生水起。
而我如今只是個小小仵作。
手中也無實質證據。
又如何能去審問他們?
當年我利用他的愧疚,要他去為我宋家求。
讓我和我娘不被死,得以流刑。
已是我能爭取來最好的結果。
蕭清韻氣鼓鼓地坐下,一腳踹翻了地上的竹筐。
「我本以為是一齣久別重逢或是破鏡重圓的戲碼,這才催著你說。」
「如今聽了這些,倒我心裡難。」
「瓊枝,那你從一個深閨小姐怎麼變了仵作?」
「這些年,你定是吃了許多苦吧!」
尸已驗完。
我將找出的證小心收好。
來到院中井旁,取了皂子洗手。
泡沫從指間落,出一雙布滿繭子的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