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今夜我還給您帶了京城最流行的詩集,您和師母就在底下一起看吧!」
我將娘親的骨灰盒埋土中。
本是要掉眼淚的,聽見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你倒是得親熱。」
蕭清韻笑罵我幾句。
手撐著面龐,眉眼間帶了一疑。
「瓊枝,你娘是跟你一起免了流刑吧?」
「我都忘了問你關于你娘的事。」
夜如墨。
一鉤冷月孤懸天邊。
將的影子拉得細長,斜斜地刻在冰涼的地面上。
就像我看見娘親自盡那日。
也是躺在冰涼的地面上,月下影子細長。
角還噙著淡淡的笑。
我輕輕笑了。
眼角泛起一涼意。
「我娘是笑著自盡的。」
「在我正式得了凜王府俸祿的第二日。」
我趕回去時,娘親還沒有咽氣。
用盡全部力氣了我的頭。
「初初,娘親不能陪你了。」
「自你爹離世,娘每日都在想他,他常為了寫文章顧不上吃飯,想必這兩年沒我管他,他在底下都著肚子呢!」
「那日他是抹了脖子去的,都沒人給他傷口捂上一捂,初初,你說他得多疼啊!」
的手指輕輕抹去我的眼淚,目逐漸渙散。
「你不要難過,也不要怨娘,阿娘只是太想你爹爹了……」
「以前他總說要與我合葬一,我怨他說胡話,可如今我們就連死,都死得相隔千里……」
我捧著的手,說不出一個字。
只能用力點頭。
「我不怪娘。」
「等我回京,會爹爹如願的。」
蕭清韻陡然紅了眼睛。
「瓊枝,那你娘之後就剩你一個人了,這幾年你豈不是很孤獨?」
其實,也是孤獨過的。
爹爹定是怪我的。
死後數年,都不願我的夢。
娘親又不在人世。
夜裡我一人溫書,燈花霹靂時,我總會想起娘親。
眼中不覺泛起淚。
可昨夜,爹爹第一次了我的夢。
他說:「初初,爹爹從來不怪你。」
「只是阿爹死得可怖,唯恐嚇到你。」
「如今我與你娘還有哥哥早已團圓,獨留你一人,定要呵護好自己。」
我抬頭看了看月亮。
只覺得月亮忽大忽小的,看得人眼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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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好。」
月寒涼,卻不是不能忍。
其實我那時已有預了。
娘親早就存了死志。
在流放途中辱時,在看見我剖回來半年吃不進葷腥時,甚至在爹爹離世那日,定是千百次想過要隨爹爹一起的。
只是害怕我一人留在人世,無人能為我取暖罷了。
可我怎麼能那麼自私呢?
是我娘。
也是我爹伉儷深的妻子。
我自然是要尊重的。
12
夜深,我與蕭清韻趁著月而歸,卻遇見了顧清辭。
他衫凌,走路也有些不穩。
看見我時腳步一頓,眼中生出歡喜。
「初初?」
「你也來看老師?」
離得近了,他上濃重的酒氣撲我鼻腔。
方才看爹爹墳塋修葺得嶄新,與旁邊鄰居幹凈得格格不。
顯然是有人一直在掃墓。
想起宋知方在信中說。
三皇子刻意找顧清辭幫忙寫詩給子,只是為了將他當做煙霧彈。
他那時模糊提起三皇子允諾,是因為得來並不彩。
並未真與三皇子勾結。
我嘆了口氣。
「顧清辭,這幾年多謝你為我爹掃墓。」
「日後就不必了,我會請人定期來打掃的。」
說罷,我轉向前走。
手腕卻被人猛地攥住。
「初初,當年是我錯了。」
「那時我知你份非我可比,人人皆道我做贅婿換前程,我心裡煩悶,卻不敢與你說。」
「林清便常引了我說心裡話,讓我對生出激,我才一時糊塗……」
「我已與林清和離,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?」
他眼眶泛紅,像是搖尾乞憐的狗。
「你時說,不論我做錯了什麼,你都會原諒我一次的。」
我掙他的桎梏。
聲音復又染上冷漠。
「如果諾言有用的話,你又怎會與林清在靈堂歡?」
「顧清辭,不是所有的歉意都能換來不計前嫌。」
「我念你為我爹掃墓,但是一碼歸一碼,你這人我卻是萬萬原諒不了的。」
他手臂停在半空,握住一片虛無。
還要再說什麼,卻被蕭清韻打斷。
「我說你這人,聽不懂人話嗎?」
「瓊枝不與你計較,那是為人大度。」
「我們循王府若是撿回你這樣的人,是要抓回去五馬尸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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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鼓鼓地將顧清辭推了一個趔趄。
看他狼狽地坐倒在地上。
才撈了我的手,「快走!」
「這般養不的白眼狼,莫要理他。」
13
林清找上我時,我並不奇怪。
容妃與二皇子的敗,一夜之間傳遍京城。
叔父本還想指能讓顧清辭為堂姐求,卻不想先一步被顧清辭休棄。
這事已了街頭巷尾的談資。
有人說顧清辭冷酷,有人說他清醒,有人嘲諷他活該。
卻唯獨沒人同林清。
因為當年在亡夫靈堂上與顧清辭歡一事也被人翻了出來。
恰逢宋家沉冤昭雪。
京中人自發悼念起我爹爹這位昔日名滿天下的大儒。
還有他二十年恩兩不疑的髮妻,忠心耿耿滿腔赤誠的長子。
聽聞林清下場悽慘。
倒看客們鼓掌好,贊天道公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