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謝尋做續絃,我並不願。
他有一位白月,是生死不明的元妻。
還有一房在我大婚之日投湖的妾,張揚挑釁。
因著賜婚,母親暗自垂淚:
「我的兒,往後的日子可怎麼辦?」
我照常描眉點絳,換上嫁。
能怎麼辦。
謝尋若不肯好好過,左不過去父留子罷了。
1
謝尋半路棄婚一事鬧得滿城風雨時,我正在梳妝。
施朱,畫眉,點絳。
最後是綰髮。
母親在一旁氣得吐。
若非當今皇后是謝尋的親姐,怕是要將人祖宗三代都罵進去。
「他當我薛家的兒嫁不出去,非要塞給他?」
「我去尋你爹,說什麼也要把這婚退了!」
妝娘一時慌張,扯斷了幾髮,倏然跪拜在地。
我看著銅鏡中桃花柳葉的人兒彎了彎,語氣平淡。
「繼續。」
聞言,母親攥帕子,一時連眼淚也忘了抹。
原本就極不滿意這門親事。
我要嫁的這位謝將軍雖貴為國舅,卻有一位上京途中,因盜匪作失蹤三載的元妻。
此番我嫁過去,只充作續絃。
偏偏今日作妖的小妾,正是元妻的妹,謝尋的妻妹。
這樣道不明的關係,若不是新帝與舊臣聯姻,賜下婚事。
只怕京城有基的世家,都不會讓兒跳這火坑。
原本慶國公嫡這樣的份,太子妃皇子妃也當得。
只是父親手握兵權,上位者不能放心。
而謝尋元妻懷著孕失蹤,雖近無生還的可能,到底生死不明。
我心不甘,他不願,仍被一道聖旨綁在一起。
母親輕言退婚,談何容易。
果然,不消片刻,宮中就來了人。
皇后娘娘賜下許多添妝不說,其中那件出閣所穿嫁,委實貴重。
林嬤嬤拉著我的手循循善:
「薛姑娘的委屈陛下與娘娘都知曉著呢!
「這件嫁是娘娘嫁予陛下時親手所繡,姑娘今日穿上它往後定是吉祥如意,事事順遂的。
「也請國公爺和夫人放心,娘娘定會給姑娘做主的。」
這番話,自然是安。
也是暗示今日這婚,無論如何都要的。
新舊朝聯姻,絕無轉圜的餘地了。
我順勢拜下,佯裝:
「看在碧的面上,娘娘莫要為難那位陸小娘,畢竟我與謝將軍的日子還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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嬤嬤眼中閃過一讚許,又說了許多吉祥話。
待人一走,母親嗔怒不已。
「怎得給那賤蹄子求。」
早前便有眼線來報,今日還有兩位嬤嬤卻是去了謝家。
陸小娘是賞是罰,我並不在意。
自會有人將我的話帶到謝尋與皇后跟前,博個好名聲。
我正同母親分析,卻驀地紅了眼眶。
「如今還未出閣就要百般謀算,我兒憑什麼這樣的委屈。
「大婚之日尚且如此荒唐,你嫁過去可怎麼辦……」
我一時語塞,外頭鞭炮聲乍起。
眾人起鬨:「新郎總算到啦!」
「娘,孩兒是你手把手教出來的,總不會人欺負去。」
掛起笑臉寬母親,我並未將心中所謀告訴。
能怎麼辦呢。
我原也想過,就此與謝尋好好過日子。
他既不肯,左不過去父留子罷了。
2
房花燭夜,謝尋遲遲未到。
我兀自卸了妝發,換上寢,倚在榻上看兵書。
婢銀翹憤憤不平:
「姑娘怎還有心看書?旁的也就罷了,皇后娘娘賜下的嫁怎麼也得讓姑爺好生瞧瞧!」
桂媽媽正為我剪燭,聞言吊起眉梢:
「瞧什麼,姑爺瞧瞧咱們姑娘好生威風?」
銀翹委屈不已:「姑娘,姑爺今晚還會來嗎?」
我不由好笑,到底還是孩子,沉不住氣。
謝尋自然會來的。
今日那位陸小娘還在病中,兩位嬤嬤只拖起來訓,到底也沒手。
就算不顧及我求,為陸挽清著想,他也該乖覺些。
只是屆時若看見這嫁,我辛苦搏來的一分沒了不說,反倒要厭我仗勢欺人。
後宅如用兵,一分一毫都不容差錯。
夜半時分,謝將軍渾酒氣,推開了房門。
我從燈下抬眼,正撞進他冷津津的眸子。
謝尋生了副好相貌。
爹曾說他為人忠義,年紀輕輕便有了軍功。
若非事上實在優糊塗,倒也勉強配得上我。
可惜了。
猝不及防與我對視,他神一僵,匆匆別過眼。
我理了理襬,出恰到好的歡喜。
「小廚房溫著醒酒湯,將軍喝麼?」
這話,便是問他今晚留下嗎。
謝尋本與我素不相識,眼下著實有些尷尬。
待我耐不住面困頓,他才抿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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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挽清子弱,今日還要多謝你為說話。」
侍從們伺候他換完寢便已退下,他在我邊坐定,微微打量。
我淡然一笑:
「原也不是的錯,我不過提了一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自然全非陸小娘的錯,今日給我難堪的人,分明是他。
謝尋面尷尬,餘瞥見我手中的書冊,眼睛頓時一亮。
「你……喜歡讀兵書?」
「原是無聊打發時間的。」我放下手頭的《太公六韜》,嘆下一口氣。
「待讀進去了,又捨不得擱手。只是有些地方行文晦,我實在不懂。」
他接過書冊,起了興趣:
「哪裡不懂?」
我正要說話,院中突然傳來小孩子的哭鬧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