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來富貴當真養人。
觀這映月閣的裝飾擺件,儼然是謝府主人的姿態。
謝尋待這樣上心,也不知其中幾分是真心,幾分是原配的分。
見到我,兩頰升起不自然的紅暈,便要爬著起來行禮。
我輕輕按住,聲和:
「妹妹有恙在,不必在意這些虛禮。」
「惺惺作態!」
三姑娘第一次見我,並無好臉。
「哥哥,你娶這人可對得起嫂嫂,對得起挽清姐姐!」
口中嫂嫂,自然不是我。
陸挽清順勢落下幾滴淚,慼慼道:
「姐姐若在天有靈,定會歡喜姐夫覓得良緣。」
我面上不顯,後背只覺一陣惡寒。
這是什麼惡趣味的稱謂。
「哥哥,你忘了嫂嫂當初是怎麼照顧你我的?被歹人挾持的時候,可是懷了你的骨!」
提到陸婉,謝尋頓時神思恍惚,心痛難當。
我冷眼旁觀,算是看明白了。
陸挽清心思深沉,謝歡卻是個沒頭腦的炮仗。
既甘願做出頭鳥,被旁人當槍使,我自然要全。
「三姑娘,按理你該敬我一聲嫂嫂。」
「呸,你算哪門子——」
「這話原不到我說,只是今日皇后娘娘特意叮囑我為你尋一門好姻緣。」
「三姑娘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,若在人前還這樣不分尊卑不懂規矩,背地裡可是要被那些世家娘子笑話的。」
我端起茶盞,三分玩笑,三分正經。
謝歡漲紅了臉,指著我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。
這話到了謝家的痛,謝尋也板起臉孔訓斥:
「夠了謝歡,兄嫂的事不是你能置喙的。回自己的院子,好好學學規矩。」
謝歡還要哭鬧。
此番下來我已累極,兀自起告辭,由得他們一家去鬧。
「這謝家實在是……烏煙瘴氣。我好好的小姐何時過這樣的委屈。」
回到疏桐軒,桂媽媽再憋不住嘆息。
謝歡雖沒腦子,皇后代的差事卻還是要辦。
說話間,我已向母親寫好書信。
對京中錯綜復雜的人關係最為了解,謝歡的婚事不得要麻煩。
銀翹正要去著人送信,眼珠子悠悠一轉。
「姑娘,我瞧著提到三姑娘婚事,陸小娘神不對勁呢!
「咱們雖不與爭長短,是不是也該防備著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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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頭,毫不吝嗇地讚許,銀翹這孩子有些長進。
「給尋些事做,自然顧不上謝歡這頭。」
陸挽清著府中中饋,映月閣必定鐵桶一般。
從下手,太過麻煩。
可有一位嫡親的哥哥,是出了名的浪子,可謂渾都是篩子。
「陸家怎麼說也是宦後代,怎會教出這麼個無賴?」桂媽媽甚為不解。
待嫁這些時日,過父親的關係,我早早便將這些人的底細清。
陸家在隴西雖也是族,名聲卻不大好,家風向來勢利。
若非如此,又怎會送了早有婚約的小姨子來做妾。
這幾年,謝尋沒為他們善後料理。
可是有些分哪,誰也不知哪一天就消磨了。
5
這些日子我窩在疏桐軒。
並不知道映月閣已鬧起來好幾回。
聽說陸家二爺在外惹了樁風月,那子卻是個有家室的。
一口咬死了是陸啟強迫。
對方雖是商戶,也是有頭有臉的皇商。
一幫人打上陸家門去,非要討個說法。
陸小娘在謝尋書房哭了一下午,才要康復,又險些暈倒。
到了晚間,我還未著人去尋。
謝尋不請自來,眉眼間俱是疲態。
「碧日日躲清閒,果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。」
這話頗有些怨懟之意。
「姑爺說的哪裡話。我們姑娘這些日子為給三姑娘擇個好的,恨不能將滿京城的人世故抄下來。」
銀翹不不願地上了一盞顧渚紫筍,霎時滿屋清冽的茶香。
謝尋捧起熱茶,一聲滿足的喟嘆。
我眨了眨眼睛:
「幸不負所托,確有個好的。西閣大學士孔家。」
「孔大人雖只是個從四品,卻是正經的天子近臣。孔家大郎未滿弱冠便得了進士,現下任翰林院編纂,日後外放歷練幾年,前途不說。且他的嫡親舅舅如今正在吏部。」
他輕笑一聲,再睜眼已是滿目清明。
「看似位卑,卻是書香清流,手握實權。」
不用我道明,他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彎繞。
細細打量我眼下烏青,他覆上我的手:
「夫人辛苦了。」
我紅了臉,卻不扭。
「過幾日信遠侯夫人辦宴,給孔夫人下了帖子。」
「三姑娘憋悶許久,正好出去氣,將軍陪我一道可好?」
他自然答應下來,男相看這事,不必說得太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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燭火溫溫,一室靜謐。
謝尋又去姓名,轉而說起陸啟的事。
我思慮片刻,斟酌道:
「銀子若不好使,何不聲東擊西,圍魏救趙。」
「怎麼說?」
既做到了皇商,尋些商勾結的腌臢手段不是難事。
若有了這樣的把柄,一樁風月事又算得什麼呢。
他面一喜,角勾起細微的弧度。
「碧果真是懂兵法的。」
又轉去尋那本《太公六韜》,與我細細分說。
待解答完我的諸多疑,窗外已是圓月高懸。
那盞顧渚紫筍早已涼,他卻渾不在意,一飲而盡。
我笑著打趣:
「夫君這般稔,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在陸妹妹那翻來覆去講過多回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