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我這樣懂事,一時湧上些歉疚:
「那,過幾日再來陪你。」
到了晚間,他又差人送來幾莊子田畝的地契。
「這是將軍的私產,若夫人哪日悶了,盡可以去小住。」
過了兩日,又送來一把木雕的小弓。
銀翹喜滋滋地收了。
「姑娘可真厲害,看樣子姑爺當真對您上心了呢!」
是嗎?
謝尋的心啊!人人都能分一杯羹。
挲著小弓上生疏的刻痕,我笑道:
「別貧,去把藥渣埋了。」
「蔽著些。」
12
將將夏,謝尋復了職,十天倒有八天不在府中。
他對我,正是裡調油的時候。
剩下兩日,都給了梳桐軒。
銀翹出了好大一口惡氣,整日裡像只雄赳赳的公。
映月閣那頭反而靜悄悄的。
「換我是,也要夾著尾做人。誰不知道陸家可把將軍害慘了。」
「好銀翹,你安靜會兒好不好?」
我愈發懶散,對這樣爭風吃醋的事提不起興趣來,只嫌吵著我看書。
「姑娘,姑爺那傳了口信來。」
桂媽媽進來,神卻有些嚴肅。
「說是隴西老夫人過來了,將軍已經出城去迎。姑娘也快些準備著。」
這樣突然。
我領著一眾僕婦在謝府正門口剛剛站定,謝尋恰扶了老夫人下轎。
「母親。」
「母親,這是您的兒媳碧。」
我起手去攙扶,老太太淡淡瞥了我一眼,拂開我的手。
哀聲喚道:
「挽清,挽清在哪兒?」
陸挽清如今還著素,越發顯得扶風弱柳楚楚可憐。
「老夫人,挽清怕是無見您了!」
「這是哪裡的話,好孩子,快來扶我老婆子。」
我與桂媽媽對視一眼。
這謝老夫人,原與陸家有些親雋關係。
與原配陸婉,更是一路扶持,同母。
陸小娘請了這尊大佛過來,只怕來者不善。
謝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,低聲道:
「老太太此番是為著阿歡的婚事做準備,總是要在京裡出閣面些。」
我彎了彎,但願吧。
「母親一路舟車勞頓,不若先用些——」
待到了沁竹堂坐定,我正人擺飯,謝老夫人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「薛氏,你跪下。」
新婚時,我不曾向行過叩拜大禮。
如今補上,原也應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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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第一面便這樣磋磨高門顯貴的兒媳,不是蠢,就是有人上足了眼藥。
「尋兒,眼見著咱們謝家香火就要斷送,我哪裡還吃得下東西。」
謝尋出啼笑皆非的表。
「母親這是說的哪裡話。」
「綠蕊,你說。」
「奴婢在疏桐軒當差,幾次瞧見銀翹姐姐三更半夜在花圃裡埋藥渣。」
不起眼的小丫鬟跪得戰戰兢兢。
「後來,後來奴婢在窗瀾下灑掃,聽見大娘子說,說不願意給將軍生孩子,避子湯一日都不可斷。」
陸小娘捂了帕子,朝謝尋輕聲細語道:
「綠蕊是我指派過去的丫頭,我不便偏袒,事關大娘子,我只得報了老夫人做主。」
謝尋的臉雖然難看,仍維護道:
「既是夜半,你又如何看清所埋的是藥渣?」
「母親,碧喝的是坐胎藥,這事兒子一直是知道的。丫頭生事,打發了吧!」
「奴婢有證據。」綠蕊慌忙哭喊:
「老槐樹底下,迎春花圃裡,盡可人去挖。」
管事的帶人去了趟疏桐院,當真提回來一包藥渣。
銀翹慌的神被在場的人盡收眼底。
謝老夫人冷哼一聲:
「薛氏高貴,既瞧不上我們謝家,趁早稟了陛下娘娘離了去。」
「我的兒,你可莫不要被這人騙了。府醫何在,給我驗!」
銀翹氣紅了臉,被桂媽媽死死拉著,撇過頭去掉淚。
陸小娘依舊捂著帕子,怕人瞧出來難掩的角。
「回稟老夫人,此藥寒涼,若用過恐難有孕啊。」
謝尋沒有說話,堂上氣低得有些駭人。
良久,他眼含嘲弄,像從未認識過我那般。
「薛碧,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說?」
有的。
我剛想開口,眼前一黑,再支撐不住。
13
我醒來的時候,是在疏桐院。
皇后的邊林嬤嬤站在不遠,不住地說著吉祥話。
趙醫捋著白胡子正為我把脈。
「大娘子子康健,此番雖了胎氣,靜養幾日便可。切忌氣生怒。」
「碧,你聽到了嗎?你有兩個月的孕了。」
謝尋慌忙來扶我。
我自然知道。
兩個月,正是在莊子上有的。
林嬤嬤湊過來,滿臉喜:
「有了這個孩子,娘娘當真歡喜。」
「老太太耳子,賤婢挑唆幾句,就當了真。娘娘正接了老太太宮,要與好好說道說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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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非是擔心謝老夫人沒臉,接進宮去躲嫌罷了。
我一時懶得應付,只朝謝尋委屈著開了口:
「將軍,那藥不是我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謝尋滿臉歉疚地半跪在榻前,握著我的手吻了吻。
「挑事的丫頭已經置了。」
「母親暫且管著家,待你生下孩兒,就將謝家都給你。」
「是我不好。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。」
我嘆了口氣,弱弱地倚進他懷裡。
「謝郎,這是第二次害我。」
也是你第二次猜忌我。
我所說是誰,他心知肚明。
面上仍顯出為難與痛苦。
多年分,終歸是不捨得往深了查。
謝老夫人又出山為撐腰,更要顧忌著。
我設此局引陸挽清出手,一是防範著在我孕期惹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