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尊貴的崇華公主,我不過是個無關要的八品小的兒罷了。
這世上,除了何硯,沒有人在乎陳小滿的。
我吃了一口菜,笑了笑,「爹,說什麼呢,能嫁給宋世子,本來就是我高攀,再說了,頓頓能吃,比在家裡強多了,有什麼委屈的。」
我爹沒說話,卻在端菜的空隙抹去了眼淚。
盯著那抹已經形佝僂的落寞背影,我艱難地將菜咽了下去。
雖然對這個世界我無關要,可在我活著的十幾年裡,我真真切切到了父親對我的疼。
哪怕在旁人眼中他諂上下,又沒有什麼本事,在京中四送禮,卻一輩子仍舊是個八品小。
可我知道,即便如此,他也依然在努力地生活,努力地進取,努力地想給自己唯一的兒一份生活的底氣。
這些都是與主線無關要的東西,可又是切切實實發生的。
所以,我做不到像那位趙姑娘一樣,為了不顧一切。
我我的爹,也何硯,可我不能因為其中一個,便去致另一個于不顧。
我貪心地希他們都好好活下去。
臨走前,我給了我爹一個小箱子。
那是宋錦書給我的補償,整整兩萬兩。
等我做完最後一件事,無論是出于承諾或是別的,我相信,宋錦書都會給我爹一個妥善的安排。
19
回去的路上,我在首輔公署門外的茶攤坐了兩個時辰。
何硯瘦了很多,整個人都著一大病初愈的憔悴。
他在公署和皇宮之間來來回回多次。
雖然憔悴,卻又著一日後權傾朝野的堅定。
與大臣說話時,他沉穩冷靜,不帶毫緒,那些大臣在他面前,謙卑恭謹,是打心眼的臣服。
我沉默看著,想起多年前的何硯意氣風發地向我承諾。
「陳小滿,在將來的某一日,我何硯一定可以不靠家世,只靠自己,為這大隅朝最尊貴的權臣。」
日暮西山,公署的人陸陸續續下職。
我起準備回宋府,想到興許這是最後一次看何硯,還是忍不住心有期盼地回頭。
哪怕,我只能看到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。
可真當我回頭,心卻猛然了一拍。
今日看了無數次的硃紅大門前,那抹拔的影就在夕餘下穩穩地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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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不需要看到他的臉,就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。
何硯沒有上前來,我亦沒有走過去。
他的眼底早已沒有昔日的欣喜與寵溺,取而代之的是平靜與疏離。
是了,何硯不再我了。
沒有人會傻到一個臨死之際拋下自己去救別人的人。
他明明告訴我,解藥只有一瓶,他明明告訴我,他亦飲下了毒藥。
可拿到解藥之後,我甚至不曾看他一眼,便頭也不回地往宮裡跑去。
那一刻,何硯該有多恨我。
我心裡憋悶得厲害,眼睛也得難,可我還是笑了。
用我平生最甜的笑,送給此生最的人。
何硯的眉頭在我笑的那刻皺起,我再次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這樣也好,失去一個恨的人,總比失去一個的人,更能使人好好活下去。
20
我沒有趙姑娘那樣好的本事,會模仿宋錦書的字。
只隨意寫了一封,大咧咧地放在書房。
反正世界會自己修正,這都不需要我擔心。
那夜的宋府很熱鬧,拿到信準備舉報的小廝連宋家大門都沒有踏出去,就被崇華安在府裡的人拿了個正著。
小廝在前院捱打,喊得撕心裂肺。
我在後院喝酒,席地坐在廊下,一罈又一罈。
半個時辰後,崇華的人衝進了後院。
只是沒想到,崇華會親自前來,而宋錦書陪在後。
「為什麼。」
宋錦書不解。
我告訴他的,只要他娶了我,他和崇華的磨難便到此為止。
他信了,並不知道,他們好好在一起的前提是崇華要殺死我。
我醉醺醺笑著,按照係統的要求,說著口不對心的話。
「我都嫁給你了,我們才是夫妻,我憑什麼要眼睜睜看著你與別人苟合。」
崇華氣得人都哆嗦了,冷笑一聲,像是篤定自己的猜測一般。
「我早就告訴你,這人就是對你心懷叵測,否則何硯也不至于為了來害我,你總是不信,如今可信了?」
宋錦書臉上有幾分無措,似是不明白眼前的變故。
「你說……是何首輔給你下毒?」
崇華沒有耐心給宋錦書解釋,畢竟他們的日子還長,眼下解決我才是最重要的。
我被兩個侍衛魯地拖出去,拖到宋錦書旁時,他突然攔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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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小滿,這是何意?」
月如霜,灑在我的臉上。
我輕輕笑了笑,用只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對他道。
「我床下有封信……」
崇華見此形氣得發瘋,直到我被拖出好遠,還聽到在質問宋錦書。
「你說實話,你是不是捨不得!」
「我沒有,我們先去問清楚,這事回頭再細說。」
「不許!宋錦書,我再不許你去見!」
……
可那些都不重要了,我閉上眼睛,屬于我的月,終于散掉了。
番外
1
宋錦書沒有想到,陳小滿會死在昭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