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位高權重,卻兩袖清風。
我弟不慕榮利,卻坐擁五十萬大軍。
而我為皇后,竟端莊賢淑了七年。
在弟弟意圖宮謀反之際,撕毀禪位詔書,痛斥阿弟乃臣賊子。
不惜以自刎威脅他退兵。
保全夫君趙括的皇位。
後來,趙括穩坐高臺,卻將我的父兄死,族人被盡數流放。
重來一世,阿弟宮。
趙括遞給我一把匕首,目殷切:「朕的命全係阿謠一人之手。」
我接過匕首,去見阿弟。
「弟啊,姐姐心中唯有一事放心不下,你能不能把那廢帝在半道上給弄死。」
「對了,你能再給我一塊又大又好的封地嗎?」
「姐姐平生沒啥別的好,就好個男啥的。」
1
「陛下力排眾議為皇后娘娘修建歸雁行宮,咱們娘娘可真是好福氣。」
隔著一道陶屏風,宮娥們的語氣艷羨。
窗外雨聲泠泠,我自噩夢中驚醒。
好福氣?
前世,我也是這麼以為的。
趙括敬我、我,捨不得我半分委屈。
為了給我慶賀生辰,甚至不惜大興土木,修建歸雁行宮。
我賢良慣了,也曾勸他:「行宮如此勞民傷財,恐遭天下非議,臣妾不願做不義之人,還陛下收回命。」
可趙括卻執意道:「阿謠,朕一定要給你最好的。」
歸雁行宮,歷時七年,建的那一日,我已冷宮。
父親被一杯毒酒賜死,府中家產盡數被罰沒。
我沈氏一族,親眷流放的流放,發賣的發賣,母親病重,亦死在了流放的途中。
而我的阿弟沈昌,也被扣上謀逆的帽子,判了腰斬之刑。
一門皆慘烈。
我與趙括夫妻七載,經歷過太多。
以至于臨終之際,他來冷宮看我時,我才驚覺這個男人,讓我如此陌生。
那一日,趙括意氣風發,眉宇間的鬱一掃。
「自你宮後,朕每一日敬你、哄你,心裡卻沒有一日不覺得噁心。」
從前他忍剋制,同我說話也總含著笑。
後來剝開重重偽裝,眼底卻只剩下厭惡。
「若不是你,朕早便遣散後宮,朕與雁兒本該一生一世一雙人。」
那時候我中了毒,被停了藥,眼皮腫得睜不開,費力捕捉到了這個名字。
「雁兒?」
煙聞言彎了彎眉,仍舊守著禮,對我盈盈一拜,「奴婢煙,小字歸雁,恭請皇后娘娘殯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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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后一直以為,是貴妃下毒,才害您至此,可惜了,宜貴妃替陛下做了劊子手,也算死得其所。」
多可笑。
我自以為舉案齊眉的七年,了趙括忍辱負重的屈辱史。
而真正陪他局、斡旋七年的,是趙括邊的煙。
所謂的歸雁行宮,也是他耗費了七年為煙所造。
往前種種,皆是做戲。
2
早膳過後,趙括邊的來了。
這是我重生後頭一次認真打量這位煙的。
著淡青的百迭,一對碧玉墜,襯得耳垂巧秀致。
姿容不算出挑,但勝在模樣清秀,也足夠忍。
煙向我行了一禮,不卑不:「陛下請娘娘去園賞秋。」
婢阿屏為我梳妝,取出一支玉龍蓮旒簪,「娘娘戴這個好看。」
我笑著應下。
煙則在屏風一側等候。
過菱花銅鏡,我注意到,瞧著妝奩裡各式各樣的珠寶,晃了神。
耳側,阿屏還在嘰嘰喳喳:「昨兒就有風聲傳來了,說陛下為了慶賀娘娘下月生辰,請了大周最有名的匠人們設計圖紙,建造歸雁行宮,咱們娘娘可真是好福氣。」
銅鏡裡,我瞧見後,煙的角勾起一抹細微的諷刺弧度。
我飛快轉頭,角的那抹嘲諷還來不及退卻。
「不是嗎?」我含笑看。
恰到好地將那抹諷刺,變真實意道賀:「是了皇后娘娘,沈將軍不日得勝歸朝,陛下也是嘉獎功臣。」
4
等到了園,滿園金競相開。
說實在的,我不喜歡秋。
于是便沒有分一點兒眼神給園裡的好。
我到的時候,趙括著常服,立在花圃中間的小徑上,容疏冷。
瞧見我,他快步上前,抬手免了我行禮。
「沈將軍得勝而歸,算算行程,大抵這月末就京了,皇后與自家弟弟也數年未見了吧?」
我點頭稱是。
趙括角勾起愉悅的弧度,自顧道:「皇后的阿弟,就是朕的阿弟,朕賜騎,要他乘馬行道,等你姐弟二人見過面後,再行封賞,朕就是要全天下都知道,朕的沈將軍有多蒙聖心。」
這個場景我並不陌生。
前世,我說了什麼來著。
總歸是推辭。
我看著趙括,牽了牽角,真心實意道:「如此,臣妾謝陛下厚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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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括頓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,我竟毫不推拒。
見我抬眼向他,又抿了抿角,斥責阿屏:「天這樣冷,也不知道為你家娘娘多加一件氅?」
阿屏正要跪下請罰,我率先開口道:「的確有些冷了,臣妾先行告退。」
走了一段路。
阿屏還在惋惜,園的秋開得那樣好,「娘娘怎麼這般冷淡,陛下心裡該不快了。」
我笑了笑。
趙括才不會不快,他暢快得很呢。
我讓阿屏與宮人先行回宮,只說風便回。
去而復返,我駐足在園的一花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