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想借此事賣煙一個人。
「正因為是陛下邊的人,才更應該謹言慎行,陛下賜騎,姑娘卻對此頗有微詞,難道是想離間君臣之心?還是對陛下的旨意不滿?」
盧總管訕笑一聲,還想再說什麼。
我神一冷,「怎麼,如今本宮罰一個宮婢,你們還要推三阻四嗎?」
盧總管不敢再言,抬手來侍衛行刑。他跟隨趙括多年,很多事雖察覺聖心所向,但不能包庇太過。
煙倒是個識趣的。
被帶下去前,緩緩屈膝:「娘娘,今日之事,皆是奴婢自作主張,奴婢自知有錯,甘願罰。」
人被帶去不遠的竹林行刑,盧總管也跟了過去。
二十杖下去,連一聲哀號都沒傳過來,其中添了多水分,只有他們自己清楚。
無妨。
我要的只是一個清凈。
阿屏帶著宮人守在亭外。
沒了那些不相干的人,我和阿弟說話就隨意了些許。
沈昌低聲道:「阿姐,何必為了我惹陛下不快。」
我嘆了口氣,語重心長:「時,父親不喜你學武,斷了你的月銀,你的第一把劍,是阿姐當了自己的玉鐲給你買的。四年前,小舅舅來信讓你從軍,父親不肯,又斷了你的月銀,更是阿姐拿出私房讓你去江城尋小舅舅。」
沈昌的眼神霎時暗了下去。
「阿姐待我好,我都記得。」他觀察著我的神,斟酌道:「所以弟弟此番進宮,確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?」
「不不不。」我搖了搖頭,「阿姐不是這個意思,阿姐是想告訴你,沒錢寸步難行。」
我低嗓音:「你和姐姐說說,手下可用之兵有多?」
沈昌遲疑了一下,終究是抵不過我與他之間的姐弟誼,向我出手,比了一個「五」。
我蹙眉:「五萬?」
沈昌:「五十萬。」
五十萬兵馬,足以踏平皇城。
我頓時興極了,看他的眼神也熱絡起來,「快喝點兒熱湯暖一暖。」
沈昌應了一聲,剛喝了一口。
我繼續道:「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,軍費夠不夠花啊?你回去見咱爹的時候同他說道說道,做人呢,不能太清廉,多貪一些是一些,和大舅舅學學。」
沈昌: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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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咱爹這人生古板,忠言逆耳,你得多勸。」
沈昌起了一皮疙瘩,繞著我轉了幾圈,最後定定地看著我:「阿姊,我覺得你變了。」
我沒在意。
大抵是人活兩世,總得換種活法。
8
沈昌一走。
趙括便趕來了棲宮。
「你為何要罰?」
我故作不解,一臉無辜地看向他。
趙括輕咳一聲:「煙雖是朕邊之人,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奴婢,你同計較作甚?」
「說到底不過是個奴婢?」
我順著他的話念了一句。
「六宮是臣妾統,既然只是個奴婢,那就合該臣妾管束,陛下如今是因為一個奴婢,來臣妾這裡興師問罪?」
趙括聞言,眉眼竟有幾分落拓的意味,「阿謠這是在怪朕?」
他偏過頭,「你從前不會這麼驕縱的。」
看似示弱,言語中卻有告誡的意味。
「下個月就是臣妾的生辰了,陛下邊若無人可用,臣妾便同父親說一說,讓他著人再挑選些婢子宮,權作給臣妾的生辰禮。」
我從不提我的丞相父親。
從前不提,是不想給趙括添堵,也怕他聽了多心。
如今想想,憑何不提?
我父位高權重,門生桃李遍天下。沈氏族子長孫皆居要位,趙括登基之初,半壁江山都是我沈氏一族撐起來的。
趙括抿著角,面微僵:「吃味也要有個度,你如今怎麼和宜貴妃學得這般使小子了?不過是個奴婢而已,你若不喜,朕日後不讓再來你的棲宮,免得回頭,丞相要拿朕是問了。」
我言笑晏晏:「陛下待臣妾真好。」
9
沈昌起事是在半年之後。
而我眼下要面臨的,是一場毒害。
前世,煙說的話言猶在耳。
「宜貴妃替陛下做了劊子手,也是的福氣。」
那一次中毒,讓我的落下疾,不僅數年無所出。
天一轉冷,便容易復發,手腳發涼,需要長期拿藥吊著。
那時,趙括抱著我心疼不已,下令徹查。
堂堂帝王,放下一切庶務,幾乎不解帶地守在棲宮。
有時候夜裡醒來,我瞧見趙括熬紅了眼,瘦削的下頜幾乎繃一線。
他演技太好了,誰能想到,獨坐高臺的幕後之人,亦是他。
後來,兇手很快被查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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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貴妃辛嫦被趙括廢去封號,幽冷宮。
10
又到了眾妃請安的時候了。
很煩。
每逢這個時候,我就得裝模作樣了,心裡默唸「賢良淑德」,面上還得帶著三分微笑。
聽后妃們掰扯蒜皮扯頭花的瑣碎事。
頭疼。
但今日會比較有意思。
妃子們請過安後。
我將宜貴妃辛嫦單獨留下,稱有事商議。
因被單獨留下開小會,也很惱火,矯造作地扶著額角:「前一陣兒臣妾偶風寒,自己疏忽了,近來雖然好了一些,可子總是不痛快。」
辛嫦這人沒禮貌慣了。
一盞茶的工夫,了十三次髮梢。
我瞥了一眼:「你腦袋很?」
辛嫦臉一變,又很快笑了:「陛下賞了臣妾一顆東珠。」
我離得太遠,瞇著眼看了許久,才發現簪子上的那顆指甲蓋大小的東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