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代失蹤的兄長娶了相府小姐。
半年來,我瞞兒,與相敬如賓,琴瑟和鳴。
夫人亦賢良貌,待我極好。
直至家族獲罪,我不願連累,故而假死。
多年後再回京城,卻已得知夫人病終的訊息,但與此同時,朝中多了個風頭無兩的中丞大人。
虞中丞鷙狠戾,一手遮天。
卻hellip;hellip;長得酷似我那滴滴的亡妻。
1
長安近日雨連綿。
臨行前,娘將我的束了又束。
直到微微隆起變作一馬平川,我換上服,束起髮冠,儼然一副面容姣好的玉面公子模樣。
「商兒長高了,」娘著我的臉,忽地開始哀嘆,「若是一開始,讓你像尋常姑娘一般長大就好了。」
「免得白白這麼些罪......」
每每我因握筆磨出的老繭,看到我因束帶而幹癟的部,聽見我因服藥而喑啞的嗓音,都會不由得悲從中來,自責這些年虧欠我良多。
說,男子有男子的不易,子更有子的不易,我扮男裝,把這兩者遭的難都歷了個遍。
我替娘乾了眼淚,只平靜道了句:「沒什麼難的。」
無非是將勒得扁平,再把下墊得高聳。
雖然並未因此變得更加強壯或聰明。
但與同齡男孩嬉笑打鬧時,一旦有人抓過一把我的下,都會不由得對我肅然起敬。
我不懂,明明我頭上還有個風霽月,才貌無雙的兄長,何以非得讓我扮男裝欺騙世人。
每每此時,娘都要罵上我爹一遭。
說,爹是個愚忠之人。
皇帝說什麼他就信什麼,皇帝讓他幹什麼,他就幹什麼。
當年娘懷我時,皇帝還是王爺。
他從塞外尋了個方士給自己卜前程時,也順勢讓他替我娘卜了一卦。
方士說,若此胎為男兒,可興旺我族,亦可助益江山。
娘分娩那日,爹想起了這則預言。
于是,我便被當作男兒養了十九年。
2
我想,那方士說得也不盡然全錯。
虞家雖並未因我而多加興旺,但皇帝著實因我的存在大獲助益。
當初我奉皇帝之命演了一齣苦計,假死,迷叛黨,居于堇州為其傳遞報。
距今已有四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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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下朝局已定,陛下特遣謝準迎我歸京。
馬車搖晃,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閒談。
我不在的這四年,朝堂已是大變樣。
誅殺叛黨後,陛下肅清朝綱,抄家的抄家,流放的流放,置了一大批員。
其中便包括我那前岳丈,丞相何氏。
聽說,還是新上任的虞中丞親自查辦的。
提到他,謝準一臉惶恐地低了聲音。
「他是兩年前陛下親封的中丞,仗著陛下寵信,目中無人,心狠手辣,死在他手上的員不計其數。」
「你那岳丈原本能撿回一條命的,就是他咬死了不鬆口,偏要置其于死地。」
「人人都說,他與何氏那一脈有仇。」
我知道謝準在擔憂什麼。
無非是怕何氏所做所為牽連到我。
「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,畢竟你......」
說及此,馬車忽然一個顛簸,我口袋的香囊滾落。
謝準看清後,訕訕住了口。
我知道他的未盡之言是什麼mdash;mdash;
畢竟,我的夫人已經去世了。
岳丈一家是死是活,與我再無關聯。
我拂去香囊上的塵土,小心翼翼地挲著已磨損發灰的針腳,上繡著四年前的長安時興紋樣,頸鴛鴦。
羽只合一頸,碧水分影,再無二春。
3
謝淮這個家中妻妾群的人,不解我緣何對結識堪堪半載的髮妻用如此至深。
「就那麼好,讓你這些年念念不忘?」
我頷首,未置一言。
念念不忘嗎?我不大清楚。
我只知道,離開多年,長安的一切在印象中都略顯模糊,我卻時常在夢裡,清晰地憶起亡妻的音容笑貌。
僅比我年長一歲。
嫁我那年,十六,我十五。
其實一開始,與定親的是我的兄長。
彼時皇帝才背著殺兄弒父的惡名登基,朝野上下對其頗有微詞。
為穩固朝堂,他了新臣舊黨聯姻的心思。
大喜之日,新郎生死未卜。
眼見著婚事要泡湯,爹一拍腦門,把喜服套在了我的頭上。
我就這樣替兄長娶了我的嫂子。
現在,兄長找回來了。
可嫂子......
啊不,妻子。
我的妻子,再也回不來了。
4
謝準沒見過我的夫人。
只在旁人口中聽說,那是個天姿國,似水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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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,說也不盡然全對。
我夫人的確天姿國。
量高挑,腰細長,指如荑,若凝脂。
眉宇間頗有幾分英氣,生得雌雄莫辨。
第一次見,我就紅了臉。
然後被夫人以為是好登徒子,狠狠踹了我一腳。
那一腳力道極大,踹得我屁上的淤青半個月才消下去。
夫人並不似水,反而子極冷。
平日裡鮮出門,也不大說話。
一旦開口,說出的每個字都特別不中聽。
大多數時候都將自己關在屋子讀書寫字。
也不與我接,杯盞床褥,筆墨紙硯,都是一人獨有。
我若是了,便會惹得不高興。
某日為梳頭時,我指尖掠過的耳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