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喜歡熱鬧,以為是走繩索噴火的瓦子戲,拉著我到最裡面後,才發現眾人稀奇圍一個圈,看猴戲似看的東西,不過是……
一個蜷在地上不斷搐掙扎的道士。
周圍人竊竊私語,有笑的,有懼的,還有人說:「中魔了吧……」
我看著那人,聽著周圍的笑聲,腦袋像被砸了一記,有些暈。
而我娘突然拉著我的手發抖,指著那發病的道士,彷彿回憶起什麼,「啊,啊……」
開始害怕尖。
8
「啊!啊!啊!!!」
娘抖得像篩子,人們驚懼地後退一步。
我知道在怕什麼,我盡力穩住,捧住的臉,「娘,娘,不怕,我可以救他,我去救他,你別怕。」
「小花,小花……」娘傻了似的嚇出了眼淚和口水,旁邊挨近的人嫌惡地躲開。
「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沒事的……」我用袖子了的臉,腳步發,靠近了那個道士。
道士大概還很年輕,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發病,蜷側著,把臉埋進地裡,不願讓人看見。
我去搬他,發病的人僵,他潛意識又極力抗拒。
「你這樣會死的……」
一些埋進土裡的記憶湧進腦海,我鼻腔泛酸,用力想把他搬平。
「你會被嗆死的,求你,讓我救你,讓我救你……」
天上掉下來兩滴雨,繼而是風,吹熄了誰手裡的燈籠。
一片銀白袖垂落我眼前,幫我搬正了道士,聲音溫潤,「怎麼做?」
我回過神,看到五王爺周祚平靜的臉。
「……解開他領,掐虎口和人中。」
隨即我出絹帕,仔細去道士吐出來的白沫,過了一會,在忽然而落的春雨中,道士終于過氣,神智漸漸清醒。
我收起絹帕,鬢髮溼了,起離開。
周祚扶著道士,住我,「多謝姑娘。姑娘當過大夫?」
四周人群的目很復雜,唯有我娘高興拍著掌。我著驕傲的目,心裡一塊地方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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須臾,一口進去的呼吸才吐出來。我搖頭,輕聲回道:
「我爹也得過這樣的病。」
這一刻,那些所謂重如大山的「別人的目」都不重要了。如果可以,我只想要爹回來,和娘一起這樣著我。
可惜永遠不可能。
他死了。
一個秋天,我得了風寒,病裡刁鑽,梨也不想吃,只想吃野果,爹便給我去摘。
那一年其實他一直在吃藥,很發病了。
但偏偏就是那一天,人跡罕至的深山裡,他病倒了。等我們找到他,他滿臉髒汙——被自己的嘔吐嗆死。
手裡攥著一枝倉促拔下來的茅莓藤。
9
晚間,回去後,我放下床帳,正要睡了。
客棧的門被敲響。
我一頓,看了眼已經睡的娘,披悄然起,打開門,並不意外看到周絢的臉——這幾日他常常過來,想接我回府。
但今晚的他,格外消沉。
邊沒有護衛,一個人戴著遮雨兜帽,半張臉都在夜中。
「怎麼這時候來了?」我掩上門,左右張,「沒人跟著你嗎?」
周絢語氣有些黯然,「你都可以不要那些累贅跟著,我為什麼不行?」
因為你和我不一樣,你是天潢貴胄,命比較重要。我在心裡默默說。
周絢翻下兜帽,出沉沉的眼睛,「剛才侍衛回報,說你救了五哥的妻弟。」
妻弟?
我回想,原來那個道士是周祚亡妻的弟弟。便點頭,疑著他,「怎麼?」
他久久不言。
忽然,我有一些明白了。既然悄悄跟著我的侍衛看到了那一幕,自然也聽到我說:「我爹也得過這樣的病。」
這件事,周絢不知道。
他很焦躁地了脖頸,說:「我府裡那些侍衛幾乎都是母妃安排的,我知道了,便也知道了,本就對你家人有偏見,何況……」
呼吸凝滯片刻,周絢終于看向我。
「以前我沒有告訴你,五哥的那個妻弟,得的這種病便是他祖輩傳的,為此母妃一直很不喜歡五嫂,擔心生的王孫也會被家人所影響。」
難怪雖同為世子,宮裡那位娘娘卻總偏心瞻言一點,以前我以為是屋及烏,因為疼小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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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我才徹底明白,原來是因為這樣。
恍然著,恍然著,我忽然笑了,眼睛彎起,聚著門邊黯淡的和屋外溼潤的雨。
「所以你們害怕瞻言也得病。」
周絢結滾,抬手,啞聲:「我不是責怪你,而是若你早告訴我,我便能早早想對策以防母妃知道,也能滿天下找好大夫給你爹治病……」
頭頂燈盞微弱搖晃。
「我爹死了。」
「已經十年了。」
周絢驀然一震。
我緩緩開口:「這些事很早以前我就告訴過你……」
輕的聲音穿過黑鬱鬱的雨幕,回到很久之前,北海崖邊的破廟裡,大雪天,兩個人,躲過敵兵劫後餘生。
一個被父皇扔進軍營鍛鍊的皇子,一個因為家裡沒有男丁,不忍母親被兇吏抓去隨軍做飯洗的鄉野丫頭。
同樣離家千萬里,同樣戰戰兢兢。
驚險撿回命的這一刻,兩個地位天壤之別的人靠在了一起。為了防止睡過去被凍死,兩人決定彼此談,說說家事。
到我說時,面對這個願意屈就低頭、細聽一個鄉野丫頭故事的高貴皇子。
心比先。
不知不覺我便說出此生最大的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