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爹娘親生的。」
我的生母是鎮上金院的,一出生就把我溺進泔水桶。
而我娘葛三,腦子有點傻,經常喜歡到撿破爛。
——所以我就了的兒。
10
有些話,一生只能坦白一次。
第一次是真流,第二次再被著說出來,便只剩苦了。
「原來當初你本沒聽進去過。」
當年在破廟裡,那個翩翩皇子之所以願意低頭聆聽,一是因為邊只有這一個鄉野丫頭,二大概是——
這個哄兩句就傻乎乎丟了心的蠢丫頭有幾分姿,和那恩客無數、不願因為孩子耽誤生意的母親,幾乎長得一模一樣。
可這也是蠢丫頭經常傷心,害怕村裡人恥笑的原因之一。
把最的痛苦告訴心的男子,然後以為得來的那個溫暖擁抱,是因為憐惜。
夤夜,雨也落響了,譁啦啦的,一如決堤的河。
我跟周絢相對,影子紛,各自斜去。
「現在你清楚了,瞻言跟我爹娘沒關係,除了他親外祖母是個子外,他不會繼承任何皇家不能容忍的缺陷,讓宮裡放心吧。」
客棧的地板散發溼的氣味,周絢好像被釘在地上,我沒有看他,因此也不知道他什麼神。
我垂眸轉了轉腕骨上戴的寶石紅玉鐲,「你走吧,我睡了。」
釘在地上的影子僵了,周絢肩膀垂著,深呼吸。
「好,你先睡……我到宮裡去告訴母妃,明兒一早就來接你和你娘。」
他走了兩步,轉頭,語氣堅定:「那天……瞻言說的是氣話,等你回去養在邊幾天就親近了。」
「我保證,你永遠都是他阿娘,好嗎?」
我匆匆抹乾淨落在下的淚漬,抬起頭,笑道:「其實……王妃待他好的,他們跟親母子一樣。」
周絢猛然盯著我,瞳孔震。
腕骨上從來沒摘下過的玉鐲緩緩鬆——那是周絢第一次給我送的禮,他拿著這鐲子請我跟他一起回家。
沒見過世面的我以為是聘禮,歡歡喜喜就接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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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在王府偏院,等著哪一天正式拜堂,做周絢的王妃。
現在想想,多傻啊。
我摘下鐲子,手腕留一條陳舊的白痕,走近兩步,塞進周絢手裡。
他手指垂落,不接玉鐲,我便塞進他襟裡。
「這幾日,我總想跟你說句話。」
從前覺得那話說出來很難,好幾次都沒能出口。
現在好像可以了。
……
客棧外。破廟裡。
風雨,風雪,織落。
六年飾,終不能融。
……
「王爺,別再來找我了。」
還一枚玉鐲,要回一顆心。
那個被葛三撿回來,又在半途弄丟自己的葛小花,終于完整了。
11
一大早,天矇矇亮。
我先起床,正穿束髮時,娘睡眼惺忪地抓住我的髮帶,「小花,你去哪兒?別跑……爹娘找不到……」
我回安,「不跑了,我去僱輛車,一會兒咱們回家。」
娘笑了笑,安穩地繼續睡了。
可等我推開門,卻看到門邊坐著瞻言。他垂頭打盹,聞聲稀鬆耷拉眼皮,抬起頭。
看了我一眼,有些鬱郁地低下腦袋,手裡無聊地甩著一枚玉佩。
我蹙眉,看向不遠藏起來的護衛。
走近我最悉的那個,也是經常送我娘回老家的一個年輕小夥子,他瞟著世子,小聲對我說:「王爺進宮前吩咐的,你不回去,那小世子也不準回去。」
我匪夷所思,周絢竟然用這麼不要臉的手段。
「王妃呢?」
護衛心有餘悸地咂舌,「李王妃和王爺吵架吵到宮裡去了,哭跪在宮門口,現在估計宮裡還糟糟的呢。」
我沒怎麼想,轉走過去想抱起瞻言送回府裡。
但我沒料到五歲多的孩子已經很沉了,我環著他肋下,一時沒抱,和他對視,有些尷尬。
「……起來吧,我送你上馬車,你父王真是淨幹混賬事。」
瞻言看著我,自己爬起來,拍拍手上的灰,「可他說,如果只有我一人回去,就打死我。」
走在前面,我道:「他就是狠,你有很多人護,他不敢,也捨不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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瞻言上了回王府的馬車,我跟那護衛講:
「你回去和王爺說,我跟他的錯,讓一個孩子來頂算什麼。」
護衛訕訕咽了口唾沫,糾結地騎上馬。
正要走時,瞻言忽然從車窗裡出手,抓住我袖子,聲音悶悶,「你不回去,是不是因為我?」
我張口,正要說不是,他又道:「那天三哥說的那些話,不全是真的,我……我沒有侮辱過你,是他,他沒娘,才嫉妒我有兩個……」
末尾的那個稱呼,他沒有說出口。
「父王不肯信我。」
他有些失落。
我愣了愣,看了眼他抓我袖子的手。
這個孩子還是小小嬰的時候,也這麼抓著我。
那時我就想:做不了王妃也不要,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安長大,有人疼,有人護,哪怕……
那個人不是我。
我覆蓋他的手,放回車裡,他一雙眼睛生得像我,總是水蒙蒙的,彷彿隨時準備落淚。
「瞻言,我相信你,因為儘管你沒有養在我邊,我在府裡也是看著你長大的。」
「你長得很好,康健活潑,孝順善良。」
「每年你悄悄放在窗臺的生辰禮,我都有收起來,這回出門,我也帶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