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扯起一截袖子,出孩子式樣用紅線纏金編織的葫蘆手鍊,「看。」
瞻言看了眼手鍊,耳朵有些紅,偏過頭。我他稚的額髮,「你是個好孩子,可我卻不是,這幾年,我被富貴養壞了,沒有好好照顧我娘,把一個人丟在家裡,所以我才要回去。」
鬆開手,我笑著跟他告別。
「若你讀書讀煩了,或跟父王賭氣了,跟駕車的這個哥哥說一聲,他認得路,你隨時可以來我家裡找我玩兒。我也會用草編東西,蟈蟈、小鳥、蝴蝶……」
瞻言鼻尖,眼眶泛紅,瓣囁嚅,彷彿即將呼之出一個稱呼。
我慌忙放下車簾,「走吧。」
12
僱好了車,我收拾了包裹,帶著娘下樓。
駕車的人卻換了一個道士。
他朝我行禮,「昨日姑娘相救,小道沒來得及相謝,聞姑娘即將歸家,小道窮酸,無以為報,只好代為馬伕,執轡相送,姑娘勿怪。」
我微微頷首,扶著娘上了馬車,心裡有些奇怪。
道謝便道謝,追上來當馬伕作甚。
直到出了城,半路車一停,道士下去忽然塞進了兩個孩子,又扔了兩個包袱進來。
我和瞻言、瞻弘倆兄弟面面相覷。
我探出車窗,瞪著道士,「你做什麼?」
年輕道士不好意思一笑,這才說了實話,「我知道姑娘是燕王府的那位夫人,前些日我家這臭小子出言不遜,挨了揍也不認錯,我便明白,再不好好教他,他就廢了。」
他誠懇鞠躬行禮。
「我見了姑娘生的世子,子極好。姑娘更是個好人,便想求姑娘這件事。」
車裡,娘好奇歪著頭看瞻言旁邊那個好像不會笑也不會哭的孩子。
「小道遠出紅塵,不懂如何養孩子,姐姐去後,姐夫也心灰意冷一心在道觀煉丹,不管俗事。」
「這孩子本不壞,只是需要經歷一些事,懂得真正的道理。」
「小道自作主張把他了出來,想著請姑娘幫忙養幾天,包袱裡有錢,姑娘拿著用,不必對他憐惜,平時他養餵豬幹活,給一口飯吃就。」
說完,道士趕捲起袍擺溜到路邊,催促接替的車伕趕走。
我傻了。
「停下!停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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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聲呼呼響,我趴在車窗,對那跑遠的道士喊:「欸!你腦殼有問題吧!」
馬車飛似的往郊外去。
車裡,只有娘神如常,拿出窩糖喂到倆兄弟邊。
「啊,又撿到兩個漂亮娃娃,來,吃吧,好甜的。」
我無奈扶額。
13
回到村裡後,駕車的護衛不走,也攔著我送世子兄弟回去。
「到底怎麼了?」我甩袖。
護衛看了眼院中,抬手請我挪步到外面。
梨樹下,翠蔭匝地。
「夫人,非屬下刻意為難,宮裡確實出了些事。」
「起初李王妃去找娘娘請求和離,但不知為何後面宮門鎖起來,王爺傳信讓夫人和孩子出去避一避。」
「接著五王爺家的那位道爺也帶了世子過來,屬下主之命,只好叨擾夫人了。」
我咬,若有所思地低眉。
宮裡娘娘鎖著他們做什麼呢?
這位娘娘平生最在意的便是地位,所以對王族婚姻脈看得格外重。要周絢娶李漱玉,為的就是李家世代中武將的背景。
而眼下,正有一個離天近的地位——東宮太子。
自先太子病逝後,陛下一直沒有繼立,下面三個皇子,二皇子出低微,五皇子無心朝事,便只剩下娘娘最疼的周絢了。
朝裡朝外,認為他未來會做太子的聲音一直不。
周絢自己願意嗎?
我不清楚。有時候他好像很抗拒,說自己只喜歡做春花秋月的閒散王爺,陪我一起看四季流雲,聽棋落雪聲。
但有時候,他的目裡會迸發出和娘娘一樣的灼灼野心,他說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其實也沒那麼可怕。
或許有一天,他坐上去就習慣了。然後我就是他的貴妃,我們的兒子也會做太子。
他問我,好不好?
我回答不上來。
僅僅只是住在王府,我便不安不穩了六年。做貴妃?為和娘娘一樣的人?然後像給名貴貓兒配種一樣,給瞻言配一個從不相識的伴,鎖在金殿裡,安排無數雙眼睛,控他的一生……
是想想就不過氣了。
14
雖然心懷疑慮,可貴人們的事日日都刀劍影,非我等村野小人心得來。
反正我不打算再回王府,何必多愁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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佇立下。
眼前有春山,後有阿娘,走兩步便是家,一呼一吸間,是我在王府從未得到的坦然。
兩個孩子也是如此。
瞻言放飛天,每天不是跟隔壁的小子們追豬,就是趕鵝鬥狗。他三哥好歹矜持點,只抱著貓玩兒。
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,卻聽他那古怪舅舅的話,時不時幫我娘喂喂,挖挖菜什麼的。
但終究還是孩子,生好玩,被瞻言糾纏慫恿了幾次,倆兄弟一起跑了出去。
然後,被豬拱進了泥裡。
村裡的小泥人們站一排,被各家爹娘罵罵咧咧擰著耳朵領回去。
到我家兩個時,我險些沒認出來。
娘還笑得出來,指著兩人:「回去小花要揍你們屁啦!」
兩人的鞋都陷泥裡了,不樣子,我只好和娘一人背一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