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時才知道，他是權勢滔天的當朝定北侯，手握兵權，是皇帝跟前的紅人。
院的人散了，一時之間只剩下我們三人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味。
賀隨安站在原地踟躕不定，到最後，拉了拉男人的袖，趁著男人低頭的功夫，小小聲道：「爹爹，你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阿娘的事，能不能和阿娘道個歉啊？」
賀靖之：「？」
他還來不及說什麼，卻在看清我蒼白的臉時瞳孔一。
我的腦中混沌一片，眼前天旋地轉，腳步像是踩在雲朵上，虛浮著找不著落點，繃著的神經像是忽然間就斷了。
往下栽倒時，驀地，手臂被一道力量握住，低沉的嗓音在耳邊炸響：「來人，去請醫！」
我：「……」
我再也撐不住，倒頭暈死過去。
「阿娘！」
臨昏迷前，我又聽到了一聲呼喚，接著就是撲通倒地聲。
「哎喲，小公子怎麼也暈倒了！」
「……」
13
這一覺我好像睡了很久。
等我再醒來時，已是半夜了。
背部又熱又涼，倒是不太疼了。
我趴在錦被裡，久久沒。
屋的燭火忽然被人點亮。
在夜裡待久了，眼睛不適應線。
我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，男人高大的影躍眼簾。
賀靖之站在床邊，神雖未變，但眼底的明滅不定。好半晌，他才開了口：「了嗎？」
稀鬆平常的一句。
我搖了下頭。
這便沒話了。
但賀靖之卻沒走，他在原地佇立良久，像是生在了那一小塊木板上。
就在我以為他是有什麼事想說時，男人卻道了句「那你睡吧，若是哪裡不舒服，隨時喊人」後就轉出門了。
我的眸微閃，張了張口，卻沒說出什麼，慢慢垂下眼皮。
有些不明白。
他在人前說的那話是什麼意思？
14
是的，我都想起來了。
我確實是謝硯清的妻，可就在幾月前，我們和離了。
過往的記憶如水一般湧腦海，帶來蜂蜇過的疼。
我與謝硯清是青梅竹馬。
他是雅正君子，文表率，才斐然，淡漠。
卻唯獨待我特別。
他會細致地記得我所有的喜好，也會為我親手描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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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以為日子會就這樣過下去，直到郡主的出現，了他的學生。
還記得，去歲生辰，設了投壺。
本是圖個熱鬧，卻不想，郡主與我比試，輸紅了眼，竟在我凝神投壺時，命人故意將一支帶頭箭矢的箭擲向我的臉。
我敏銳地察覺到，卻未能完全閃躲開，臉頰被劃破，手中的箭失了準頭，落在壺外。
郡主洋洋自得：「我贏了！」
事後，我同謝硯清說起這事，心緒不平，說話不免重了些。
原以為他會站在我這邊，卻不想，他只淡淡道：「郡主份貴重，小孩子氣，你別與一般計較。」
「可若是我沒能躲開——」
話音忽然被打斷。
「你不是已經躲開了嗎？」
對上男人冷冽不耐的眼神，我的話咽了回去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一樁樁，一件件。
他好像已經厭煩了，說得多了，他便發火：「那你要我怎麼辦？替你殺了郡主嗎？阿蘅，我沒有辦法，你以為你能理解我的。」
是，他不能幫我。
他需要考慮的東西很多，謝家的榮辱，他的前程，我的命。
比起這些，我的尊嚴面好像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。
只要沒有死——
對，只要沒有死就好。
其實啊。
我也沒要求他要去殺了郡主，只是想他能站在我這邊罷了。
只是那一刻，我覺得，我和他的緣分好像忽然就盡了。
15
在往事中漸漸睡去，又被後背的傷口疼醒。
手上傳來似曾相識的覺。
我睜開眼，就見小孩兒拉在床邊看我，見我醒來，眼底躍出欣喜：「阿娘，你醒了？我讓廚娘備下了桂花酪、豌豆黃、八寶甜酪，呃……」
說到最後，他卡殼了，背過去，悄悄從袖子裡出一張小紙條。
「啊對，還有綠豆百合湯！」
看著賀隨安做賊心虛的模樣，我覺得好笑，籠罩在心頭的霾彷彿被破開：「一早上就吃那麼多，怕是沒過幾日就要出欄了。」
「什麼出欄？」賀隨安沒聽明白，傻乎乎地轉過來問。
見他兩眼寫著清澈，我忍不住笑出聲：「豬。」
賀隨安：「？？？」
過了半晌，他像是才反應過來我是在調侃他，耳倏地泛紅，扭頭對著進門的人道：「爹爹，阿娘欺負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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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弄侯府嫡子被抓包。
我頗有些心虛，可男人卻不以為然：「什麼？我沒聽見。」
賀隨安眼珠子一瞪，頓時鼓起臉，像只小包子。
但小孩子的氣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他悄咪咪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賀靖之，小手背在後，老神在在地站起：「哎呀，我的藥好像忘記喝了，我先去喝藥啦～」
我挑眉。
這麼乖？
小孩兒屁顛兒屁顛兒走了。
等賀隨安出了房間，我勉強坐起，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說來我與賀靖之也是打小相識，但他素來冷峻，只耍刀弄槍，見了我，也不茍言笑，寡言語。
可無論怎麼說，我如今也是了侯府的恩。
想到這，我微微笑著開口：「昨日多謝侯爺相助。」
賀靖之一頓：「你想起來了？」
這沒什麼好瞞的，我點點頭。
男人的眼神微暗：「那你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