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其實我沒有。
在我心裡,長公主和阿娘,分明就是兩個人。
我的阿娘。
說話、笑、哼各種好聽的小曲。
白雲繚繞的青峰山上,時時迴盪著的笑聲和歌聲。
很很爹爹。
很很我。
因我的弱症,爹爹總要進山給我採藥,一去多日。從小到大,我時常看見母親獨自一人站在青峰崖邊,眺遠山,長久地一不。
某一霎,突然活了過來。
像只忽而被注了生命的鳥兒,朝白霧中走來的青影飛奔而去。
而長公主。
我曾在宮中祭祀時,遠遠見過一次。
一華服,神清冷,眉目間著天生的尊貴和疏離,邊圍著群的宮人,眾星捧月,聲勢浩大。
怎會是青峰山上,那個說笑,會為我和爹爹哼一整天小曲的阿娘呢?
那座皇宮。
早與我無半點干係。
4
一個月後,車隊終于抵達百里城外。
這是座地勢險要的城。一面背山,兩面環水,而通往城門的路是一條毫無遮蔽的十里長道。
車隊緩緩駛幽深的城門通道時,侍衛和婢們個個面凝重,連呼吸都著難言的張。
婢芙蓉聲音微,輕聲安我:
「七公主,一會兒若瞧見什麼可怖的,您立刻閉上眼睛,莫聽、莫看,這一路顛簸您子又瘦了好些,萬萬經不住嚇了。」
待視線由暗轉明,眼前景卻讓所有人睜大了眼——
這分明是一座繁華安寧的尋常小城。
寬闊筆直的街道,熙熙攘攘的人群,沿街鋪面鱗次櫛比,茶樓裡高朋滿座。
路上行人神從容,看見皇家車隊,並不簇擁圍觀,只微笑點頭示意。
「這是百里城?不是說城裡掛的燈籠都是人皮做的?莫不是走錯了?」
「城樓上寫的是百里城三個字沒錯……會不會為了公主來特意搭建的?」
「不像,你看那些店鋪外面的牌匾,一看就不是新的。」
婢們竊竊私語。
過車簾,我看著那些顯眼的店鋪牌匾。
有些出神。
此時,人群中走出一個人。
「公主殿下,在下百里三,家中行三,奉旨在此恭迎。」
百里三的模樣也讓眾人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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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年,百里氏富可敵國的名聲早與他們兇殘狠辣的傳聞一併遠揚。可眼前這位百里三,穿著半舊長衫,看上去一副質樸老實的模樣。
一旁擺攤的婦人打趣:「百里三,你二哥要娶公主了,你什麼時候也討個老婆呀?」
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。
百里三手,滿臉通紅地應道:「不急,不急,會娶的,總會娶的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
百里三帶我們在一間最大的客棧住下。
他歉然道:「前幾日山上洪水沖斷了路,二哥正帶人加修繕,煩請公主在此歇一晚,明日便可上山。」
我們已知曉,百里氏一族不住城,住在後山的半山。
芙蓉忍不住問道:「外界傳聞百里城是座森恐怖的城,今日一瞧卻非如此,可是最近改建過?」
百里三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。
「自我爺爺百里空任城主以來,百里城原本就是今日模樣,已然好多年了。只是兩年前發生的那件事,讓江湖中各門派對我百里一族懷恨在心,造各種聳人聽聞的傳聞。此次我等歸順朝廷,也是想向天下人證明我百里一族的清白。」
「兩年前發生了何事?」
芙蓉好奇地問。
百里三又開始手,訥訥答道:「在下不敢在公主面前妄言,待明日山上的接風宴,家中長輩或會告知。」
我輕咳兩聲。
婢們各自練地拿水拿藥,芙蓉又在我後腰放上一個枕。
待這一陣忙過,我不急不緩開口:
「接風宴有哪些人?」
百里三道:「公主放心,並無外人,僅五名家族員。我父親百里文、姑姑百里、大哥百里大、二哥百里二,以及我。」
百里三離開後,婢們個個喜極而泣,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。
芙蓉紅著眼圈:「公主,看來這百里世家並非如傳聞那般駭人,百里三這般謙和,想來百里二也不是什麼難相與之人,我們……我們算是逃過一劫了!」
我倚在榻上,閉目不語。
5
是夜。
我夢見了爹爹和兩個師兄。
他們在青峰山上喊我:
「小鶯兒,該吃飯啦!」
「小鶯兒,我帶你去看兔子窩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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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鶯兒,這次的藥有些苦,爹爹特意去山下給你買了糖果子。」
「……」
睜開眼,已無眠。
我悄然起床,踱步至窗前,靜靜遠眺後山。
我初宮時,對一切都很不習慣。
爹爹每晚隻潛宮陪我。
他武功極高,出皇宮如無人之境,直到見貴妃待我真心,才放下心來,只在每年冬時,帶著大師兄二師兄來京城郊外等我。
一來父相會,二來為我調理弱症。
而我,則借閉宮休養之機,出宮與他們同住一月。
爹爹沒再回青峰山,也從未提過我娘。
我回宮時,他便帶著大師兄二師兄行走江湖,又了那個自在來去的遊俠陳青華。
這些年,他們從未失約。
我出宮時,那間溫馨雅緻的小屋子必定早已佈置妥當。
院子裡種著幾株梅樹;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