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擺著各式稀奇的小玩意、零;
大師兄二師兄給我講這一年來的江湖見聞……
他們都是爹爹撿來的。
大師兄格溫和斂,平日話不多,總在默默地幹活,是阿娘的好幫手。
二師兄開朗外向,從早到晚都笑嘻嘻,他的豪壯志是為武林中最有錢的劍客。
所以儘管宮後,我沒了阿娘。
但爹爹和兩個師兄把我照顧得很好。
我從未覺得自己可憐。
直到四年前的一個冬日。
大師兄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後,忽然溫聲宣佈,他要去百里世家當聽學弟子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聽見百里世家這個名字。
那時的百里世家,還未染上洗江湖的惡名,還是一個幾代城主潛心煉功的溫和門派。
他們在力修煉上自一派,且慷慨不藏私,每年招收五十名各派年輕弟子前往聽學,皆由百里城主親自教導。據說聽學一年,可抵數年力增進。
我記得,大師兄說出這個決定時,二師兄羨慕得眼睛都瞪圓了。
于是三年前的相聚,大師兄缺席了。
我只見到了爹爹和二師兄。
二師兄眉飛舞地告訴我,這一年,大師兄寫了很多信來,說在百里城力大增,百里城主對他很是重。
他說著眼眸發亮,「小鶯兒,明年我也不能來看你啦。我也要去百里世家,我不學力,我去跟城主學經商,你知道麼,百里世家可是武林上最有錢的門派!你放心,待我和大師兄回來,定給你帶滿滿一車稀奇玩意。」
我雖不捨。
但也真心為他們高興。
爹爹素來灑隨,只溫和囑咐記得寫信來。
翌年一個秋日。
我在宮園子樹下小憩,昏昏之際,忽看見爹爹穿著太監服朝我走來。
他微笑著對我說道:
「小鶯兒,我要去找找你兩個師兄,今年冬怕是要晚些到京,調理子的藥我已放你房中,記得天涼後每晚吃一顆。」
我心中莫名有種不好的預,問道:
「他們不是去跟什麼百里城主聽學了麼?為何要去找?莫非他們惹了什麼麻煩?」
爹爹輕笑:「任他們惹了天大的麻煩,爹爹也能將他們帶回來。你無需擔心,最晚大雪前,爹爹便帶著你兩位師兄來與你相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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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想也是。
爹爹出馬,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?
以前阿娘常說。
別看爹爹常居山中,他的武功比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幾位宗師還要高上一籌,智謀比朝堂上最老謀深算的臣子尤勝三分,這世間若爹爹要做的事,就沒什麼能難得住他。
阿娘說這些話時,眼睛亮極了,幸福和快溢了出來。
可那年大雪。
爹爹沒趕來京城。
我在那間空空的雅捨裡等了一個月。
去年。
爹爹也沒來。
我的弱症,一直是爹爹心中最重要的事,甚至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。
如果他這麼久沒來。
一定是出事了。
6
月煞白。
我看著不遠夜幕下的後山,那裡是百里氏一族真正的居住地。
大師兄、二師兄和爹爹都曾去過那裡。
此刻去,是吞沒一切的漆黑。
我垂眼,轉回床。
忽然。
我的面前緩緩「升」起了一張臉。
只有一張臉。
臉上兩個眼珠子骨碌碌靈活地轉著,正著窗子極力往裡頭看。
我一不。
那張臉與我僅隔著一層薄窗紗,此刻外亮暗,我能看清他,他卻看不清我。但我若一,他便知道面前有人了。
藉著月,我看清他全黑,只出臉。一截竹管悄然破窗紗,了進來,離我鼻尖不過幾寸。
他正將靠近竹管。
驀地,眼睛倏地瞪大,像死魚一樣瞪著我。
我靜靜觀察著他。
他結出一小截刀尖,細微流正在噴濺,隨後,像一團爛泥般癱了下去。
我看見了院子裡的景。
百里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院子中央。
他正慢條斯理地手。
而他的邊,四五個黑人都仰躺在地上,結都著一柄金燦燦的飛刀,猶在輕。
幾名白弟子從牆外躍了進來。
百里三唉聲嘆氣地搖頭,「這麼大的靜,你們聽不見麼?公主真要在百里城出了事,那些仇家不就謀得逞了麼?我一心就手,你們還讓我這麼些心,唉,我命真苦……」
弟子們默默將飛刀一一拔出,小心拭跡,恭敬地捧到百里三面前。刀是純金打造,每一柄都抵得上尋常人家一年開銷。
百里三出難以置信的神,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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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有一陣沒在山下過夜,你們山下的人一個個都這麼瞧不上我了麼?這些刀都沾了死人的,難不我還隨攜帶這些髒?都給我自己留著!」
弟子們聞言,紛紛將金刀收懷中。
百里三又瞪大眼,「這些金刀鑄時我便答應過它們,出刀必見活,你們收起來是什麼意思?難道我百里三是言而無信之人麼?」
弟子們都僵住,面慘白地看著百里三。
百里三嘆了口氣,「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麼,我的意思是,你們得把它們咽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