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于是,我在窗邊,看見了無聲又詭異的一幕。
弟子們抖地將金刀往裡塞,面容扭曲,角溢,有的人痛苦地蜷在了地上,卻無一人停頓,也無一人發出聲響。
百里三出些許滿意的神。
他又偏了偏頭,作出凝神傾聽狀。
「呼吸均勻,心跳平穩,睡得真香。唉,公主的命就是好啊……二哥是最憐香惜玉的,還好沒吵醒公主,不然他的脾氣可沒我這麼好。」
他說到二哥時,竟打了個寒,隨後搖頭離去。
院子恢復了一片寂靜。
我緩緩回床躺下。
對于方才一幕,我沒有毫意外。
爹爹曾評價我和兩個師兄。
說大師兄踏實,二師兄靈活。
小鶯兒最小最弱,心力卻最穩。
我因為緣故,並未隨爹爹習武。但以前在青峰山上,我們三個時常去各種山裡探險,走得最深最遠的反而是我。
爹爹擔心我,便在每個危險口掛上一個小木牌,上面畫著一隻紅的夜鶯。
夜鶯越大,表明越危險,我們就要立刻回去。
今天。
進百里城的第一眼。
我就看見正前方店鋪,豎著一個碩大的牌匾。
匾上畫著一隻半人高的紅夜鶯,和小時候見過的一模一樣。
爹爹在向我發出訊息——
此地危險。
立刻回頭!
……
怎麼會回頭呢?
爹娘和兩個師兄都不知道的是,當年山上每一個掛了危險木牌的口,我後來都去探險過,甚至繪製出了詳細的地形圖。
爹爹和師兄。
若是活著,我便是來救他們的。
若是死了。
我便是來索命的。
百里氏全族。
一個一個索。
7
翌日,百里三領我們上山。
他仍是那副謙卑木訥的模樣,多說了幾句便面通紅,惹得幾個婢捂笑。
山莊傍山而建,琉璃瓦層疊如蟒,高低錯落的樓閣掩映在翠綠間,唯有山頂閃著約的金芒。
接風宴在一座雅緻的堂屋中舉行。
我見到了百里氏其他三位核心員。
百里二,我的未來夫君,是一個風姿颯爽、笑容真誠的年輕人。拜見時,他黑亮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笑。
姑姑百里,牽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,溫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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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說:「七公主,我們江湖人禮數疏,不過老二為了迎你早點上山,領著一群弟子昨夜忙了個通宵,心裡頭可在意的。」
我淺笑:「有勞了。」
說罷,目轉向一旁坐著椅的男人。
他神呆滯,僵,像個活死人。
百里嘆了口氣,「這是我大哥百里文,十幾年前練功時走火魔了這個樣子,七公主莫要見怪。」
「既是未來公公,我理當拜見。」
我起,行了個萬福。
不知是否錯覺,抬頭一瞬,我約看見百里文眼中極快地掠過一亮。
百里又嘆了口氣。
「我父親百里空兩年前去世後,百里城已無城主。我原本還有個哥哥,百里武,已去世多年。如今城外事宜皆由我五人合議而定。老大辛苦些,百里世家各地練功堂百餘所,門下弟子數萬人,他平日多在各地視察,故而今日未到,待過幾日回城後,讓他再去拜見公主。」
席間,我優雅淺酌,不經意觀察。
眼前百里氏這幾個人,無論著言談,相應答,都是尋常人家模樣。
百里三木訥拘謹,百里二爽朗大方。
百里溫和善,不時給孩子夾菜,微。
百里文安靜坐著,只由婢喂些湯水,眼中再無變化。
……
百里的話,我一個字都不信。
真正的百里城主,會在他們當中嗎?
8
大婚定在下月初九。
當晚,我被帶到東側一庭院中居住。屋設施奢華又舒適,甚至比我宮中的住所還好。
亥時,我倚在榻上,用小銀簪雕刻一隻未完的木兔子。
芙蓉上前:「七公主,莫要傷了眼,該歇息了。」
我了太,輕聲道:「頭有些疼,隨我出去散散步。」
芙蓉是我在一個老太監手下救出來的。
形與我幾乎一樣,每年出宮與爹爹師兄相會時,都是假扮我掩護。
人不算機敏,但忠心,從來只做不問。
聞言立時取來披風,扶我走出去。
山中夜如墨,但空氣的確清爽。
走出沒多遠,百里三忽然出現在眼前。
他依舊是那副木訥模樣,但話語乾脆。
「公主,請留步。」
我抬眸看,「這話是何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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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三認真道:「莊偶有刺客出沒,公主離視線,或有危險——」
「啪!」
我忽而一掌扇過去。
因作突然,百里三竟沒躲過這一掌。
他愣住,臉上滿是錯愕。
我神冰冷:「你敢監視本公主!」
百里三眼底霎時風起雲湧,面幾變後,終繃著嗓音道:「不敢。」
我睨著他,聲音雖輕但威嚴:
「那就退下,別擾了本公主清靜。」
他雙手握,指節泛白,終從牙中出了一個「是」字。
轉時,額間青筋鼓了鼓。
芙蓉陪我四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,才慢慢悠悠回了屋。
關上房門,我開始對鏡易容。
芙蓉靜靜坐在一旁伺候。
五歲那年,爹爹陳青華著我的頭說:
「小鶯兒,你子弱,不能像師兄他們一樣學高深武功,可想學點別的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