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夫君,臨死之時我需向你坦白。我並非聖上兒,我是長公主在民間失憶時所生。雖回了皇宮,母親卻不認我,皇子公主們欺侮我,若非如此,我怎會遠嫁這百里城。外人只道我為公主何等風,卻不知我過得狼狽艱辛、不如人!我來此地後,夫君對我甚好,誰料又遭人毀了清白!夫君,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更命苦了,我活不下去了,就此別過!」
百里二幽嘆了聲。
「公主,我並不介意——」
他忽然頓住,睜大了眼。
因為我將剪刀扎進了自己的脖子。
鮮湧了出來。
他一臉難以置信。
……
我第二次醒來時,窗子已出青白。
百里二依舊坐在我床邊。
但這次,他看著我,神復雜。
我了脖子被包紮的傷口,淚水滾落,「你何故救我……」
他沉默片刻,忽然低沉開口:
「我們的命運,原來一樣。我也非百里氏脈,我是百里空在外面撿來的孩子。大哥掌管了百里氏一百五十六所練功堂,管轄弟子數萬人。三弟統轄整座百里城和山莊,而我,空有二公子之名,實則一無所有。」
他忽然抬眸。
「公主,或許上天讓你我為夫妻,確是最好的安排。」
我悲聲道:「可我,恐無法再盡夫妻之事。」
他盯著我,目炯炯:
「無妨。你我既為夫妻,就當共同面對。從今往後,你千萬別再尋短見,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蟄伏,是等待時機。相信我,總有一天,我們都會得到想要的一切。」
我悲切地注視他,終是點頭。
「好。」
17
五日後,百里族人領我上山,祭拜歷代先祖。
通往山頂的路只有一條,是在山挖出的一條隧道,隧道門口用銅門鎖。
百里鄭重地開啟銅門時。
百里二瞥了一眼旁的阿圓笑道:「姑姑怎地將這孩子也帶來了?」
百里嘆了口氣:「我既已收養了他,他自當隨我拜見各位祖宗。」
百里二笑:「也是,讓這孩子多磕幾個頭,說不定能活得長些。」
走出隧道,眼前霍然開闊。
三面山圍繞一個巨大平臺,一面視野開闊,山下景盡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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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臺中間立著一棟金瓦大殿,竟似比皇宮的祭祀大殿還要華貴氣派。
我好奇地問百里二:
「這便是弟子們的練功之?怎沒有供人居住的屋子?」
百里二點頭,又指著山壁上大大小小的道:
「功修煉講究吸取日月華、自然靈氣,故而練功之人皆在中居住,以前這裡十分熱鬧,如今荒廢了。」
我依規完了跪拜禮,隨後百里領著眾人完其他儀式。
走到外面,見小阿圓一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堆石頭邊,看上去孤單又可憐,便走過去同他說話。
「你在百里山莊住得開心麼?」我問。
他似乎哆嗦了一下,低著頭忙說:
「開心啊,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食,有好多好多有趣的玩意,娘很疼很疼我,阿圓真開心啊。」
我聽了心中有些酸。
他明明話語滿是稚氣,可語調卻是沉的,一點也沒有小孩子的開心,顯然不是發自真心。
他才四歲,竟然學會了如此小心翼翼地自保。我難以想象他在百里邊經歷了些什麼。
下山後,我問百里二:
「你能幫我救出阿圓嗎?」
百里二看著我,卻問了我一個問題。
「你知道百里世家的功,練到高階有何特別之麼?」
我出茫然之,「我不懂武功,為何問我這個?」
他笑了笑道:
「功越高,暗越小、越。老三最弱,他的暗是飛刀。我比他略強一些,用的是銀針。老大又比我強些,用飛葉即可。而姑姑,的暗已消弭于無形,是笛音。所以只要不肯,就沒人能將阿圓帶出來。別說是我,就算百里空還活著,也不能。」
我沉默片刻,嘆了口氣。
「聖上賞婚恩旨不久將到,我要去廟裡為聖上和貴妃祈福兩日。」
百里二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我讓老三派人保護你。」
18
翌日,芙蓉和幾個婢陪我去寺廟。
百里三派了一眾英弟子相隨,但老規矩,只遠遠跟著。
馬車上我和芙蓉換了裳,簡單易容,借中途下車歇息的機會,我一路向西南而去。
山頂祭祀完後,我信步閒逛,不聲察看爹爹可能留下的資訊。
我一眼看到,阿圓旁邊的那堆石頭,是爹爹擺的「方位數示法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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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與阿圓說話的機會,我解讀出了爹爹傳遞的資訊:
西南三十七裡。
爹爹曾說,距離越遠,方位誤差會謬以千里,故而需要在高設立方位標。
我牽著阿圓的手離開時,極目遠眺。
那堆石頭的方位標。
對準的是遠山坳一約的村落。
……
此刻,我馬不停蹄地往那個村落走。
爹爹和師兄,或許就在那裡等我!
他大概是了傷,或許傷得還有些重,所以沒能來得及去京城和我相會。
但沒關係。
傷總是能養好的。
只要他們活著。
活著便好。
一個時辰後。
我終于遠遠看到了一個小村莊。
炊煙裊裊,田捨儼然。
我抑制不住心悸,不由自主跑了起來,朝那些房子奔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