託陳姐姐帶話說:「這事,算我一份,將來若因此得罪將軍,要被頭,我們三人路上也有個伴。」
我聽完,溼了眼眶,其實這些年大家都過得不容易。
可要不是馮氏,我們早就死在了將軍府的娼院裡,草蓆一裹就是一生終了,像個不值錢的對象,連人都算不上。
是因為有,我們才能渾渾噩噩地多苟活了這些年,就算因為救而被頭,我們也認了。
我們雖然是賤命一條,但我們知道什麼恩重如山,什麼湧泉相報。
第二日,我破天荒給家裡人買了一小塊豬頭,煮得爛乎乎地端到他和孩子面前:「你們多吃點。」
我男人劉青雖年輕,但在戰場上跛了腳,家裡又窮得差點揭不開鍋,否則也不到我來嫁。
他如今偶爾會和同村的人上山打些野味賣錢,大多時候一瘸一拐的在地裡幹活,我則靠幫人漿洗服,靠著手巧給青樓裡的姑娘做些珠花賺些小錢補家用,家裡如今也還是貧窮。
平常只有過年的時候,家裡才會吃上些許葷腥。
見今日有,他很詫異:「你這是為何?」
我笑著道:「就是看你們太瘦,想幫你們補補,沒有什麼特別的。」
實際是怕自己明日一去,就回不來,走之前給他們做點吃,彌補我心中的憾。
劉青沒說什麼,只默默給我也夾了一筷子,他說:「你也吃。」
然後他把他碗裡剩下的豬頭都夾給了我們的閨滿兒,他自己捨不得吃,哪怕一塊。
我想他心裡是有我的,而我也不後悔嫁給他,至他給了我一個家。
06
夜裡所有人應當都睡了,我起去院子裡儘可能多地把柴給劈了,壘在牆邊,為他和孩子過冬做準備。
他腳不好,劈柴費勁,我現在能多做一點是一點。
然後趁著夜,我去村裡打算挑幾桶水,將水缸裝滿,回頭再把家裡藏錢的地方,悄悄告訴劉青,我能為他們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。
然而我才挑完第一擔,劉青就起來了,他在遠門前從我手裡接過沉甸甸的擔子:「我來吧!你半夜不睡,怎麼在挑水,這種活我來就行。」
我笑了笑,騙他說:「就閒著也是閒著,有些睡不著,乾點活好睡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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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說什麼只我早些歇著,有什麼活明日一起幹也是行的。
怕他懷疑,我只好回屋陪他一起躺下,冬日很冷,好在睡前燒了火炕,他上暖,被他抱著時,上蓋著的柳絮蘆花被子好像也還能湊合。
雖然這一夜我滿腹心事,倒也慢慢地睡著了。
我不知道的是,我睡著後,他著我的側,許久沒睡,就一直瞧著,瞧著捨不得睡。
第二日,我又買了一小塊回來,晌午煎了一家三口分著吃,劉青想把他那塊分給孩子,我沒讓:「不許!你也得吃。」
劉青見我兇他,最終將那塊給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。
哄著孩子午睡後,我瞧著劉青鬼鬼祟祟的,一瞧,發現他在往我藏在床下的小包袱裡塞碎銀子,那半塊碎銀子,是他前些天賣獵,好不容易攢下的,他原說要給我留著家用,我讓他留著以備不時之需。
沒想到他不但發現了床下的小包袱,居然還往裡面塞銀子!
我問他:「你幹嘛?」
劉青別過頭,有些生氣地不看我,卻紅了眼眶:「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們父了,你走吧!家裡苦,我不攔著你跟人私奔,以後小滿我會自己帶大。」
他以為我這包袱是我為自己準備的?他以為我要私奔?
卻不攔著,還悄悄給我塞銀子?
傻不傻啊!
傻得我眼淚直掉,這世上從未有人,如此真心待我。
07
我對他解釋時,語調有些沙啞:「誰說我要跟人私奔了?」
劉青愣了愣,說道:「村裡人說張秀才喜歡你,我以為你備著柴,又是買又是挑水,還準備了小包袱,是打算跟他私奔,去鎮上過好日子!」
我哭笑不得,手捧著他糙的臉,溫聲解釋:「沒有的事,且不說我與那張秀才沒見過幾面,就是,我也不可能為了別人拋夫棄子,你和小滿對我來說無比重要!
「我準備的小包袱,不是給我自己的,是你誤會了。」
說完我從灶臺旁邊的破瓦罐裡掏出所有家當遞給他:「夫君,若今晚我能活著回來,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,若我沒能活著回來,你拿著這些錢,帶著小滿好好過日子。」
劉青立刻察覺,我要去做很危險的事,他馬上張起來:「夫人,你想去做什麼?告訴我,為夫幫你去做,你不要獨前往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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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笑了,一邊笑一邊哭:「你要幫我?可萬一我要做的是得罪大人的,殺頭的事了?」
劉青很堅定:「也幫,鍘刀落下來前,先砍我的頭!」
得夫婿如此,夫復何求!
可我卻不願意他替我去赴死,我道:「那可不行,我們小滿不能沒有爹,你且等著,我一定會萬事小心。」
劉青卻不讓我走,他說我要是不說要去幹什麼,他今晚脖子,免得變妻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