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沈家的小姑,今年五歲。
師傅圓寂前,塞給我一個小包袱和一封信,指著山下的方向說:
「阿滿,去京城找你大侄子。他沈獨清,是個大,能讓你吃飽飯。」
我不懂什麼是大,我只知道山裡的野果子吃完了。
再不下山,我就要幹癟的小猴子了。
一個月後,好不容易走到沈府。
家丁把我當乞丐,拿著子來趕人。
正巧,門口的馬車上下來一個紫大。
我邁著小短沖過去,一把抱住來人的大。
「大侄子!我是你姑姑阿滿呀!
「你屁上有塊紅的胎記,像個爛桃子!你還記得不?」
……
1
我走了整整一個月才到京城。
站在那兩尊比我還高的石獅子面前,我仰得脖子都酸了,才看清匾額上金閃閃的「沈府」二字。
門房的大叔兇得很,拿鼻孔看我:
「哪來的小花子?沈府也是你能闖的?去去去,一邊要飯去!」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道袍不知什麼時候了灰撲撲的抹布條,草鞋磨破了,腳趾頭正俏皮地在外面。
確實像個小花子。
但我不是。
我從懷裡掏出那封信,還有半塊缺了角的玉佩,認真地舉過頭頂。
「我不要飯,我找沈獨清。」
「我是他姑姑。」
門房大叔愣了一下,隨即發出震耳聾的大笑。
連路過的野狗都被嚇了一跳。
「你是首輔大人的姑姑?那我就是當今聖上的二大爺!」
他笑得直不起腰,手就來推我。
「趕滾,別在這兒礙眼!」
我被他推得一屁坐在地上。
手心破了皮,但我顧不上疼,死死護住懷裡的玉佩。
那是師傅說的信,不能碎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漆楠木馬車緩緩停在門口。
門房大叔立刻收了笑,點頭哈腰地迎上去:
「大人回府了!這兒有個不知死活的小乞丐來瓷兒,小的這就把扔遠點!」
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掀開簾子。
走下來的男人很高,穿著紫的袍,臉卻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冰塊。
他的目從我臉上一掃而過。
「理幹凈。」
不僅臉冷,聲音更冷。
眼看家丁拿著子來趕人,我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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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爬起來,邁著小短沖過去,一把抱住那紫的冰柱子——的大。
「大侄子!我是你姑姑阿滿呀!
「你爹沈長庚,你爺爺沈太微,你屁上有塊紅的胎記,像個爛桃子!
「這都是你爺爺告訴我的!」
2
死一般的寂靜。
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家丁手裡的子啪嗒掉在地上,門房大叔的下差點砸到腳面。
那紫的冰柱子了。
他低下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「你說什麼?」
他是從牙裡出這幾個字的,很駭人。
可我不怕。
師傅說過,輩分大就是道理大。
我舉起那塊缺角的玉佩,在他眼前晃了晃,理直氣壯地說:
「這是你爺爺留給我的,他說見玉如見他。
「大侄子,還不快姑姑?」
沈獨清並沒有我姑姑。
但他把我領進了府。
因為那塊玉佩是真的,信也是真的。
老太爺,也就是我的親爹,六十歲才有了我,還沒來得及帶回京城就駕鶴西去了。
算起來,沈獨清確實得管我一聲小姑姑。
「給洗幹凈,換服。」
沈獨清坐在太師椅上,著太,看起來頭很疼的樣子。
「住得遠一點,別吵到我。」
管事的崔嬤嬤是個明的老太太,把我從頭打量到腳,眼珠子骨碌碌轉:
「大人,這……這怎麼論呢?真當長輩供著?」
沈獨清冷笑一聲:
「給口飯吃就行。」
我被安排在了一個聽雨軒的偏僻院子。
雜草叢生,墻皮剝落,屋頂風,確實很適合聽雨。
崔嬤嬤扔給我兩套半舊的裳,皮笑不笑地說:
「小姑,府裡規矩大,您雖是長輩,但畢竟是外來的。
「大人喜靜,您最好在這個院子裡待著別跑。
「若是沖撞了貴人,老奴可保不住您。」
說完,把門一關,走了。
連晚飯都沒給我留。
我著咕咕的肚子,嘆了口氣。
師傅說京城遍地是黃金,頓頓有吃。
騙人。
正當我在院子裡找有沒有野蔥時,墻頭上忽然冒出一個腦袋。
是個年郎。
大概八九歲,穿著一錦衛似的勁裝,頭髮束得高高的,像只神氣的大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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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看向我的眼神,卻像只炸著刺兒的刺蝟。
「喂,你就是那個鄉下來的野丫頭?」
他手裡拋著一塊石子。
「聽說你讓我爹當眾出醜了?」
我眨眨眼睛:
「你是誰?」
「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沈星野!」
哦,這就是大侄子的兒子,我的侄孫子。
我立刻端正了態度,學著師傅的樣子,慈祥地朝他招手:
「原來是星野啊,乖孫,下來讓姑看看。」
3
「啪!」
沈星野手裡的石子狠狠砸在我的腳邊,激起一片塵土。
他氣急敗壞地吼道:
「閉!誰是你乖孫!」
「你個還沒斷的黃丫頭,也敢佔小爺便宜?」
「我告訴你,這沈府我說了算!識相的就趕滾回你的窮山去!」
「不然……」
他吹了一聲口哨。
墻角忽然竄出一條半人高的大黑狗,齜牙咧地盯著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