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為迎接他的又是死一般的孤寂和漫漫長夜。
可這一次,借著窗外進來的月,他看到了門口有一團小小的黑影。
沈獨清下意識地向枕下的匕首,卻在看清那團黑影時,作僵住了。
是阿滿。
沒走。
那個剛才大言不慚地說著姑姑疼你的小丫頭,此刻正蜷在冰冷的門檻邊,懷裡抱著旺財,睡得香甜。
沈獨清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那團小影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狠狠攥了一下,酸,卻又有著久違的暖意。
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,輕輕把睡的阿滿抱到榻上。
聽著那孩子淺淺的呼嚕聲,那一晚,權傾朝野、徹夜難眠的沈首輔,竟然靠在榻邊,久違地睡著了。
7
自從送了安神符,我在府裡的日子滋潤起來。
大侄子看我的眼神雖然還是冷的,但至沒再提把我理幹凈的事。
但,我又有了新煩惱。
沈星野逃學了。
這可不行,師傅說了,讀書習字才能長大。
一大早,我就來到沈星野的屋子,纏著他帶我去上課。
他臉臭得像茅坑裡的石頭。
「你跟著我幹什麼?那是國子監,不是託兒所!」
他一邊繫腰帶,一邊沖我吼。
我抱著他的大鞦韆。
「我要去讀書。師傅說了,不讀書是瞎子。」
沈星野想把我甩開,但旺財咬著他的書袋,搖著尾站在我這邊。
沈星野絕了。
「帶你去可以,但不許說話,不許我乖孫!」
「好的,乖孫。」
國子監裡全是京城的高門子弟。
剛進學堂,我就覺到氣氛不對。
幾個錦華服的小胖子圍了上來。
為首的手裡轉著把扇子,怪氣地說。
「喲,這不是沈大公子嗎?聽說你爹最近又抄了一家?這上沒沾著氣吧?」
周圍一陣鬨笑。
沈星野像只被踩了尾的貓,惡狠狠地瞪回去:
「趙元寶,你皮了是不是?」
「怎麼?想打我?來啊!」
那個趙元寶的小胖子著肚子,更加囂張。
「你爹是臣,你就是個臣崽子!沒娘養的東西,只會拳頭!」
8
「咻——啪!」
「哎喲!」
趙元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。
他一,噗通一聲,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我面前。
Advertisement
我晃了晃手裡的彈弓。
「在山裡,遇到的野豬,我們從來不跟它講道理。」
「我們要麼繞道走,要麼……」
我瞇起一隻眼,從地上撿起一顆的石子,拉滿,瞄準。
「打得它不敢!」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群錦華服的小公子們都嚇傻了,大概從未見過這種上來就手的野路子。
我邁著方步走到跪地不起的趙元寶面前。
「你趙元寶?」
我眨著大眼睛,一臉天真地問他。
趙元寶疼得眼淚鼻涕直流,想罵人,看著我手裡的彈弓又咽了下去。
「你……你是誰?你敢打我?我爹可是戶部尚書!」
「哦,原來你爹是趙德柱啊。」
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出一顆可的小虎牙。
「那就對了。」
「上次趙德柱見了我大侄子,還得鞠躬一聲老師。我是沈獨清的姑姑,也就是趙德柱的師。」
「按照我們山裡的規矩,小狼崽子見到了狼王的長輩,是要趴在地上肚皮的。」
「我看你太胖了,肚皮不好看,跪著就行了。」
趙元寶漲紅了臉,想爬起來,卻被一旁的旺財汪的一聲吼得又跪了回去。
「你……你欺負人!」趙元寶哇的一聲哭了。
「噓——」
我豎起手指在邊,神神地說:
「乖玄孫,別哭。」
「太姑這是在教你規矩呢。」
「師傅說了,太臭容易招蒼蠅,也容易招石頭。今天打的是你的膝蓋,下次要是再敢罵星野……」
我舉起彈弓,對準了他那兩顆大門牙,笑得一臉慈祥:
「我就幫你把牙拔了,你以後說話風。」
「我是替你爹教訓你,免得你以後出門被打死。你應該謝謝太姑,知道嗎?」
趙元寶看看我,又看了看兇神惡煞的旺財,終于崩潰了。
他一邊噎,一邊口齒不清地喊:
「謝……謝謝太姑。」
「哎,真乖。」
我滿意地拍了拍他乎乎的臉蛋,順手在他服上了剛才過石子的灰。
「記住哦,星野雖然沒娘,但他有我這個姑。」
Advertisement
「我們山裡人護短,誰要是我乖孫一汗,我就帶著旺財去誰家鍋裡拉屎。」
「聽懂了嗎?」
趙元寶拼命點頭,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周圍那群原本想看笑話的小胖子們,一個個捂著屁,生怕下一個被彈弓打膝蓋的是自己。
這一戰,我沈阿滿在國子監一戰名。
9
放學回家的馬車上。
沈星野別別扭扭地遞給我一塊桂花糕。
「喂。」
「幹嘛?」
我接過糕點,大口咬下去。
「以後……」
他看著窗外,耳朵尖紅紅的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……
「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,你就報小爺的名字。」
我裡塞滿了糕點,含糊不清地笑了。
「好呀,乖孫。」
這一次,他沒有反駁。
沈府的氣氛,在冬至這天降到了冰點。
連平日裡最喚的旺財,都夾著尾在狗窩裡不敢出聲。
因為今天是沈夫人的忌日。
五年前的今天,沈獨清攜妻兒外出遊玩,遇見仇家追殺,沈夫人為保護沈星野中箭而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