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以後,這一天就了沈府的忌。
不許見紅,不許大聲喧嘩,甚至不許開火做飯。
沈星野今天格外沉默。
墻外傳來賣冰糖葫蘆的吆喝聲。
沈星野趴在門上往外看。
有個穿著虎頭鞋的小胖墩,騎在他爹的脖子上,手裡舉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,大概是那個爹正在逗他,父子倆笑得震天響。
平日裡那個神氣得像只大公、見誰扎誰的小霸王,此刻卻耷拉著腦袋,甚至沒敢多看一眼,就默默地轉過回了房。
他沒娘疼。
今天這日子,他爹沉浸在喪妻之痛裡,更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。
我啃了一口冷饅頭,得像石頭,差點崩了我的小虎牙。
「不行。」
我把饅頭一扔。
「人是鐵,飯是鋼,不吃飯怎麼有力氣傷心?」
我溜進小廚房。
灶臺是冷的,但我會生火。
在山裡,我可是烤地瓜的一把好手。
我翻箱倒櫃,找到了一把掛面、兩個蛋,還有幾青菜。
既然是忌日,那就吃碗麵吧。
就在我踩著小板凳,費勁地在鍋裡攪麵條時,後傳來一聲怒喝:
「誰讓你開火的!」
10
我嚇得手一抖,筷子掉進了鍋裡。
回頭一看,沈獨清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素白的麻,臉比服還要白,眼底全是紅,整個人像是一把拉滿的弓。
沈獨清一把將我從板凳上提溜起來。
「我說過,今天不許開火!」
我懸在半空,看著他那雙充滿痛苦和絕的眼睛。
我不怕他。
我只是心疼。
「大侄子,你不?」
我問他。
沈獨清一愣,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。
「我不!」他吼道,「滾出去!」
「可是星野了。」
我指了指門外。
沈星野正躲在門後,探出半個腦袋,眼地看著鍋裡冒熱氣的麵條。
他今天也穿了一白,顯得格外瘦弱。
「他還在長,不能吃冷饅頭。」
我掙扎著下了地,重新拿起筷子,把麵條撈進碗裡。
「而且,今天是星野的生辰啊。」
「哪有孩子過生辰,連碗長壽面都吃不上的?」
沈獨清渾一震。
他緩緩地看向門外。
那裡站著沈星野。
那個總是跟他對著幹,像個刺蝟一樣的兒子,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那碗麵,眼神裡有著藏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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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了。
他只記得今天是亡妻的忌日,卻刻意忘記也是兒子的生日。
因為他忘不了,五年前沈星野抱著滿是的妻子,對他哭喊:
「爹,是你害死了娘。」
他恨自己。
我先把一碗面放在灶臺上,那是給亡人的。
然後端起另一碗,費力地舉到沈獨清面前。
「師傅說,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」
「侄媳婦兒在天上看著呢。肯定希你們爺倆吃飽飯,好好過日子,而不是像兩個死鬼一樣互相折磨。」
「這面裡我放了兩個蛋,一個給星野,一個給你。」
「你是一家之主,你要有力氣,才能護住這個家。」
熱騰騰的霧氣中,彌漫著久違的充滿煙火氣的面香味,像一隻溫的手,平滿目瘡痍的人心。
沈獨清看著我,又看了看躲在門口不敢進來的兒子。
終于,慢慢蹲下,把頭深深埋進了雙膝之間。
那個權傾朝野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男人,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痛哭出聲。
11
那天晚上。
沈府破天荒地在書房裡擺了一張小桌子。
一大一小兩個男人,對著一碗有些坨了的麵條,吃得狼吞虎嚥。
沈星野吃著吃著,忽然夾起那個荷包蛋,放進了沈獨清的碗裡。
「爹,我不吃蛋。」他別別扭扭地說。
沈獨清的手頓了一下。
沉默許久,他把蛋夾兩半,又夾了一半回去。
「一人一半。」
聲音依舊冷淡,卻不再刺骨。
我在旁邊啃著,滿意地打了個飽嗝。
開春的時候,府裡來了位稀客。
是平侯府的蘇小姐,據說是京城第一才,人長得比畫裡的仙還好看。
崔嬤嬤高興壞了,指揮著丫鬟們把前廳得鋥亮,還特意給我換了一金閃閃的子。
「小姑,平侯府百年族,這位蘇小姐更是對咱們大人有意,您待會兒可得機靈點,別給大人丟臉。」
崔嬤嬤一邊給我扎辮子,一邊絮叨。
「要是蘇小姐能進門,咱們府裡可就有主子了。」
我低頭摳著手指甲,心裡想著今早買進府的棗子糕。
要不是這位蘇小姐不請自來,那糕我都進了。
我不不願地去了前廳。
蘇小姐比我穿得還閃。
一流溢彩的百花,渾散發著一濃鬱的甜香,燻得我打了兩個噴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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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得格外溫,一見我,便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錦盒。
「這就是小姑吧?長得真是有福氣。」
開啟盒子,裡面是一盞晶瑩剔、薄如蟬翼的五琉璃盞。
「這是清婉特意從宮裡求來的,價值連城,稍稍用力就會碎。小姑,您可得雙手捧好了,千萬別摔了。」
說著,就要把那個溜溜、脆生生的東西往我手裡塞。
我把手背在後。
「我不要。」
蘇小姐眼底閃過一惱怒,但很快掩飾過去。
轉頭看向沈星野,又換了一副面孔,掏出一大包花花綠綠的糖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