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丁們憋著笑,臉都憋紫了。
沈二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氣急敗壞地吼道:
「反了!反了!哪來的瘋丫頭,敢汙衊長輩!」
我冷笑一聲,從懷裡掏出那塊缺角的玉佩,狠狠地拍在桌子上。
「睜大你的狗眼看看,這是什麼!」
「老太爺的玉佩在此,見玉如見老太爺!」
「按輩分,你得管我一聲姑姑!」
「侄子見了姑姑不行禮,還敢坐在主位上?沈家的規矩,都被你吃到狗肚子裡去了?」
沈二爺看著那塊玉佩,臉終于變了。
他當然認識這塊玉佩。
那是沈家家主的象徵,是老太爺的。
雖然不值錢,但在沈家宗族裡,卻代表著絕對的權威。
沈二爺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半天。
末了,他猛地起。
「玉佩是的!今天我就替獨清清理門戶!」
沈星野嚇得大喊:
「姑小心!」
我握住燒火。
我想好了,他要是敢過來,我就敲他的腦袋。
然而,就在沈二爺的手指尖快要到我角的瞬間——
「嗖!嗖!」
又是兩聲極輕的破空聲。
若是仔細聽,彷彿是從房梁上傳來的。
「啊——!」
沈二爺忽然發出一聲比剛才那家丁還要悽慘的聲。
他的雙像是瞬間失去了知覺,膝蓋一,重重地跪在我面前。
我眨了眨眼。
這膝蓋跪得比我過年磕頭還標準。
我順勢把燒火往他肩膀上一搭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
「大侄子,看來你也知道自己錯了?」
沈二爺疼得冷汗直流,他驚恐地想要站起來,卻發現雙麻木得本使不上勁。
他終于覺到了不對勁。
這屋子裡,有人。
有高人!
他驚恐地環顧四周,房梁上黑的,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。
那是沈獨清養的暗衛!
那個煞星就算進去了,也在家裡留了後手!
「還有你們。」
我看向那些跟著起鬨的親戚,舉起那塊缺角的玉佩。
「三侄媳婦,你銀子的事還要我說得更細嗎?」
「四侄孫,賭坊的人可就在巷子口等著呢!」
「你們的爛賬,我爹可都記得一清二楚!」
「誰要是再敢趁火打劫,我就把他從族譜上劃掉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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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舉起燒火,重重地敲了一下沈二爺的肩膀:
「滾不滾?」
沈二爺哪裡還敢逗留。
他確信這屋子裡藏著殺神,再不走,恐怕留下的就不是膝蓋,而是腦袋了。
「走……快扶我走!」
他和家丁們互相攙扶著,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正廳,連地上的核桃都沒敢撿。
那狼狽的背影,彷彿後有惡鬼索命。
大廳裡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我長舒一口氣,有些得意地了手裡的玉佩。
「看來師傅說得對,輩分大就是道理大。」
「連沈二狗這種無賴,都被我的正氣給震服了。」
角落的房梁之上,約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忍俊不的輕笑,隨即便風中,再無聲息。
18
繃的慢慢下來,我一個不穩,差點從椅子上下去。
剛才裝得太用力,麻了。
「姑!」
沈星野沖過來,一把扶住我。
他眼眶通紅,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崇拜和依賴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二叔看寡婦洗澡的事?」他小聲問。
我眨了眨眼,湊到他耳邊:
「騙他的。」
「師傅說過,男人小時候都皮,十個有八個挨過打。我就是詐一詐他。」
沈星野一愣,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是沈獨清被抓後,他第一次笑。
笑著笑著,他又哭了。
他一把抱住我,把頭埋在我小小的肩膀上。
「姑,謝謝你。」
「我以後……以後都聽你的。」
我拍拍他茸茸的腦袋,像哄旺財一樣哄他。
「乖孫,別怕。」
「只要有姑在,咱們沈家的門,誰也別想進來一步。」
日子還得過下去。
經此一役,家裡的下人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他們不敢再敷衍了事,開始各司其職。
偌大一個沈府,竟在我和沈星野一老一的支撐下,開始正常運轉了。
星野不再睡懶覺。
每日清晨,他就穿著那略顯寬大的練功服,在院子裡哼哼哈嘿地扎馬步。
他說,爹不在,他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,得練好本事。
下次壞人再來,他也能把人打出去。
而我,則盤著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——看賬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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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我不認識幾個,但我會數數,也會看人臉呀。
「王大娘,今日採買的蘿卜怎麼比昨日貴了兩文錢?」
我板著小臉,把賬本往桌子上一拍,手指頭敲得邦邦響。
負責廚房的王大娘嚇得一激靈,趕從懷裡掏出兩文錢放在桌上:
「小姑明察秋毫!是老奴記錯了,記錯了!」
其實我本不知道蘿卜多錢一斤,也不知道那行字寫的是不是蘿卜。
我就是詐一詐。
看來師傅說的虛張聲勢這一招,在山下比在山上還好使。
晚上,我們就圍著小爐子烤紅薯、煮白粥。
旺財趴在腳邊呼嚕呼嚕地睡。
沈府的大門閉著,再沒人敢來隨意欺辱。
雖然冷清了些,但那子人心惶惶的喪氣勁兒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在這個寒冬裡堅韌生長的煙火氣。
我們在等。
把家守好了,靜靜地等那個能撐起這片天的人回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