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紅鶯兒啊,可是個厲害人,是春福樓的紅牌窯姐。」
「聽說一天能賣十多個鋪,勾男人的手段,可是不同凡響。」
「只說是不知道為啥,得罪了老鴇子,要被賣到下等窯子裡去,才被咱們家爺撿兒買了回來。」
可是這樣的厲害的紅鶯兒,姑爺也不放在眼裡。
姑爺走過去,一掌就扇到那張豔麗的臉上,直把打得一個趔趄。
「爺的事,得著你這個婊子話!給你點臉,你就找不著北了是不是!」
紅鶯兒被打了也不惱。
捂著臉,坐在夜裡,看著商量妥當的姑爺和夏老爺,神晦暗不明。
又看向一旁垂著頭的二小姐夏蓮。
在進屋之前,我好像聽到一聲淺淺的嘆息。
一個月後,二小姐夏蓮被一頂花轎匆匆抬進門,了新太太。
房那天,姑爺喝多了酒。
二小姐流了很多,疼得哭天喊地。
姑爺第二次水的時候,紅鶯兒闖了進來,竟黑著臉直接把姑爺從床上搶了出來。
4
紅鶯兒撇了撇豔紅的,不屑的打量二小姐,
「都沒長齊,還想著和老娘搶男人,我呸!」
「我告訴你,以後別想著和老娘擺正房太太的譜,老娘不吃這一套。」
姑爺還沒醒酒,迷糊著就要抱著二小姐繼續。
紅鶯兒直接上手,對著二小姐的皮就是掐,把二小姐擰得吱哇,一下子躲到了床的另一頭。
紅鶯兒笑得得意,招呼著張大娘幫忙,把姑爺往自己子上一靠,就弄回了自己的西屋裡。
二小姐嚇壞了,抱著我大哭。
「翠丫,那個紅鶯兒,太潑了!」
我左手抱著二小姐,右手抱著大姐兒,也跟著一起流淚。
我和都怕紅鶯兒。
是風塵出來的子,不但有手腕,脾氣還大。
天天霸著姑爺,姑爺但凡要沾一沾二小姐的子,紅鶯兒就鬧得全家上下犬不寧。
許是二小姐太過膽小怯懦,子不討喜。
又許是紅鶯兒確實學過什麼勾人魂魄的法,總之姑爺竟被拴在西屋裡,很久不進二小姐房裡。
我和二小姐樂見其,也儘量不去招惹。
直到冬至那天晚上,大姐兒著涼發了燒,我們沒有銀子抓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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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二小姐抱著大姐兒,敲響了西屋的門找姑爺要錢。
紅鶯兒本來臉懨懨的,並不耐煩搭理我們。直到瞧見燒得臉通紅的大姐兒,才直起了懶洋洋的子。
用手背了大姐,咬住了。
「那個死鬼賭錢去了,不到輸了才不會回來。」
二小姐急得落淚,鶯兒啐一口,
「哭什麼哭,你哭孩子就能好了不?」
乾脆利落的穿好棉襖,拿出自己的首飾匣子,我眼尖,發現裡面只有兩個細細的素銀鐲子。
「等著我。」
紅鶯兒就這麼走進了夜裡。
一個時辰以後,才匆匆歸來。
帶回了兩大包褪熱的湯藥,我看了看紙包,那是城裡最貴的濟世堂賣的藥。
我不接,紅鶯兒挑眉,
「嫌髒?」
「你那鐲子,怎麼夠買濟世堂的藥?」
紅鶯兒一歪頭,翻了個白眼。
作間,白皙的脖頸上,是新鮮駭人的齒痕。
「那濟世堂的掌櫃,是我的老相好,銀子不夠,用子頂,他還不樂意得。」
「就是那臭男人跟野狗似的,專咬人。」
說著又嘆了口氣。
「老娘在福春樓的時候,可是攢下不賣皮得的寶貝呢,要是帶出來了,買一間藥鋪子都夠了。」
「可惜啊,被那黑心老鴇子全都搜刮得乾淨了,連一裳都沒給老娘留,是了吊在房梁上打個半死,才把老娘丟出來。」
大姐兒還在燒,我趕忙接過藥,遞給張大娘。
一向連紅鶯兒眼睛都不敢看的二小姐,卻第一次主和紅鶯兒說起了話。
聲音細細小小的,「那你怎麼就被趕了出來?」
紅鶯兒看了一眼,沒骨頭一樣靠在門框上,
「樓裡一個姐妹出了楊梅大瘡,疼得不行,接不了樓裡的上等客了,老鴇子就盤算著要把扔到苦力營了,總有不嫌棄的,能最後撈點錢。」
「不想再遭罪了,就求著我,送了最後一程。」
「我也不是爛好心,我就是想著,咱們做婊子的,誰都有那麼一天,現在幫一把,說不定以後就有人幫我一把,讓我死得痛快些。」
紅鶯兒說得滿不在乎。
窗外下起了大雪,屋一燈如豆,我甚至聽到了二小姐的泣聲和自己的呼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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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熬好了,我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藥,對著紅鶯兒說謝謝。
紅鶯兒又習慣的翻白眼,「謝什麼,子早就髒了,多一個一個的,沒區別。」
看著大姐兒喝了藥,退了燒,紅鶯兒打著哈欠,轉就要回屋。
「謝謝你,鶯兒姐姐。」
二小姐的聲音,細如蚊吶。
紅鶯兒看著,福春樓最潑辣的人,就那麼紅了眼。
聲音帶了一哭腔,卻還是轉了,「謝來謝去的,煩不煩!」
臨出門之前,微微側頭,「我被賣進窯子之前,家裡也是有兩個妹子的,就和你們一般大,也不知道還活沒活著。」
……
第二天傍晚,姑爺回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