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側對著我的沈默,一手撐在額角,另一手食指勾著白玉酒壺,一晃一晃的,語氣無奈:
「我當如何?」
他扯了一抹苦笑,將酒壺鬆開,任由它落到桌面,發出噹啷一聲。
隨後輕輕嘆息:
「我已經婚許久了。」
另一位友人替他又放了一壺酒在面前,好事追問:
「婚又怎麼樣?你當初為可是差點丟了命,就真的放得下嗎?」
沈默挑眉,眸裡翻湧著意味不明的緒,角依舊掛著苦笑:
「你在說什麼廢話。」
友人噤聲片刻,將酒壺又往他面前推近幾分,慨:
「是我忘了,如今那位沈夫人,也是曾為你豁出去半條命的。」
「恩難還啊,沈兄。」
......
我虛扶著門,眼前漸漸模糊。
卻越發看清了,沈默角那抹刺眼的苦笑。
我不敢敲門,不敢扯開這道遮的簾。
就是那時,我終于明白。
沈默對我,只是愧疚和虧欠。
是我自以為是的相,困了我八年。
所幸,一切不晚。
我輕踩樹影,一步一步走向自由。
7
我尋到曾經住過的別院,與阿遲清掃後住。
夜,我點亮書房的燈。
翻出了從沈府帶走的木盒,裡面是兩塊青玉料和幾把刻刀。
這是我爹留給我的。
我極了他刻刀下活靈活現的所有事。
時我便纏著他,要與他學玉雕,可他從來不讓我,將所有刀都束之高閣。
唯有一次,我爹將我環在懷裡,握著我的手與他一同用力,在一尊玉觀音的眉心,刻下了一道極淺極小的額紋。
「觀音娘娘保佑。」
他放下刻刀,將玉觀音擺在桌案中間,收回手時輕輕點了點我的眉心,語氣虔誠:
「保佑我家阿妍,安樂如意,長命百歲。」
......
後來,寧府失了家主,而我尚且年還是流,不說毫無許可權,甚至連自己的去留都決定不了...
是人非,我再也學不到我父親的手藝。
再後來,我進了沈府。
更是沒有條件去接這些東西。
剛嫁給沈默那會兒,我格外想念父母。
沈母曾窺見我握著刻刀,模仿父親雕琢玉料的姿態。
進門從我手裡撥走刻刀,輕我手心的紅痕,意味深長的勸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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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未來沈家主母的手,可以撥算賬本料理家事,可以栽花彈琴,卻不應該握刻刀。」
彼時年,放棄了這份執念,專心侍奉沈家父母,夫君兒。
如今,終于有了機會,再拾起這些東西。
我挑了把最趁手的鍘刀,在玉料面上隔空比劃了幾下,片刻後,又將刀和料子都放回了箱子裡。
記憶蒙塵,我本就沒有好好學過這門技,幾乎快忘了,當初父親是如何做的...
捻了捻指尖握刀留下的紅印。
我嘆了好長一口氣。
看來應該找個師傅,從頭好好教教我才行。
剛合上木箱,書房門被敲響。
阿遲的聲音帶著幾分憤憤不滿:
「夫...小姐,酒樓來人,說沈大人喝醉了,鬧著要您去接他回府。」
我:「......」
往日沈默醉酒,都是我親自帶他回家照顧他。
但那時我還是他的夫人,這屬我分之事。
如今我二人已然和離,沈默這在鬧哪出呢?
拉開門後,我和院門口的酒樓侍從對上視線,他飛快的地低下頭,語氣恭敬:
「沈大人特讓小的來此請夫人,夫人...」
我出聲打斷他:
「我與沈默已經和離,于于理都不該由我去接他回府。」
頓了頓,我又補充上一句:
「說來,應該有比我更適合的人去接他才是。」
「煩請你轉道江家,找江家大姑娘。又或者,乾脆讓他宿街頭吧。」
侍從表復雜抬起頭,吶吶道:
「沈夫人,別讓小的難做啊...」
我輕笑:
「找錯人了,這裡沒有沈家夫人。」
「阿遲,送客。」
不管沈默在作什麼妖,我如今只管自己自在。
8
昨夜思緒紛雜,睡得不安穩。
以至于大清早被吵醒的時候,我有一瞬頭暈目眩,一時手,額頭磕在了床沿。
門外阿遲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
「小姐,沈府來人,說小小姐生病了,沈大人清早上朝至今未歸,盼著您去看看小小姐...」
我了額頭,聽清阿遲的話之後,愣了一下。
怎麼會呢。
沈聽月從小就好,很,也很久不曾生病了,為什麼我才剛離開一天,就病了...
世上不會有母親,在得知自己孩子生病的訊息後還能鎮靜冷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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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不例外。
哪怕如今並不把我當母親。
我翻👇床,語氣急切:
「快,備車,去沈府。」
9
趕到沈聽月的臥房時,正孤零零的在被子裡一小團。
我大步走近,坐在床沿將從被窩裡出個小腦袋來,手背上額頭:
「難嗎?」
小姑娘紅腫著眼,眼睛裡亮晶晶的,眨兩下,眼角又出一滴眼淚來,神委屈極了。
「母親...」
剛喊出聲,像是想起什麼,一瞬收了委屈,毫不猶豫拍開我的手,又將自己捲進被子裡,甕聲甕氣地嘟囔:
「你怎麼回來了?」
「你不該回來的。」
很久沒見到這樣脆弱的模樣,我心疼的不得了,本不起心腸。
我再次手,將攥著的被子稍微下拉了一些,以免呼吸不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