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日無話。
我只盯著手裡的刻刀和逐漸出雛形的鯉魚,找到了幾分悉。
只顧著手裡的活,一眼不看我。
直到天即將徹底散去之際,抬起頭,瞇著渾濁的眸,仔細將我掃視了一圈。
「真像...」
我愣了愣,問像誰?
微微合上眼,似在記憶裡翻找許久,才吐出一個人名:
「寧遠安。」
「你與他年輕時的模樣,像了七分。」
「姑娘,你是他的誰?」
我呼吸輕窒,緩緩吐出來這口氣:
「他是,我的父親。」
「您...認識他?」
阿嬤睜開眼,直直與我對視半晌,輕嘆:
「他啊,是我最得意的徒弟。」
我手指無意識的攥袖口,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歡喜,又如此張:
「那...阿嬤,您還收徒嗎?」
天際昏暗,燭火通明,襯的阿嬤眼裡閃著。
放下刻刀和剛剛雕好的玉鯉魚,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。
「收,再收你一個。」
......
等我回到小院時,阿遲拎著個燈籠蹲在院門口,眼淚嘩嘩的蹦過來圍著我轉。
「去哪裡了,小姐,您怎麼一聲不吭不見了,我還以為...」
我安住,將今日所行都講給。
臉上淚痕未乾,又淌上新的眼淚,替我高興:
「太好了!」
「太好了小姐,您終于可以學到老爺的手藝了...」
我摟著差點跳起來的阿遲,終于也忍不住垂淚。
「是啊,太好了。」
12
滄南是個生活步調很慢的水鄉。
這裡沒有京都繁華,但與京都一樣熱鬧。
我每日都會穿過街頭喧囂,最後進顯得格外安靜的鋪子,與阿嬤學玉雕。
這裡還有很多一同學藝的人,老皆有,卻沒有子。
我是除阿嬤以外獨一個。
握刀第一天,我吃了個大苦頭。
刻刀稜角堅實,半日就磨的我手心手指通紅,後半日結束,我手心已然是起了十來個腫泡,一就破。
夜回家,阿遲挑燈為我上藥,心疼的吹拂,小聲抱怨:
「何必如此著急,慢慢來啊小姐...」
說著說著,豆大的眼淚差點就掉我手心裡,被及時掉。
我哭笑不得,用尚還完好的另一只手拍拍的肩:
「並非我著急,只是這雙手這些年養了太久,不這樣磨一磨,往後是握不住刀的,人人都要經歷這一遭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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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也是為什麼,我爹不願意讓我學玉雕。
阿遲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,只是太心疼我,聞言抿住,不再言語。
13
剛開始學的時候,我弄壞了很多料子,藏著不願外人看。
後來阿嬤仔細帶著我,將技巧傾囊相授。
我拿起的料越來越多,握刀的時間越來越久,進步也越來越明顯。
直到今日,我雕了個高舉白菜的小白兔。
其實我本是要單雕白兔的。
菜葉部分是我不小心鍘出來的一道。
不想讓上好的白玉料就這樣毀掉,我臨時改了刀...
天邊泛黃霞時,我將品捧在手心,如釋重負。
「可算雕好了,真可啊,這兔子還能這樣俏皮。」
「前面我看你愁眉苦臉,還以為你又雕岔了,怕你害,沒敢多問一句,沒想到後面瞧一眼,發現你改了刀,品居然這麼好看。」
......
我抬頭,旁不知何時已經圍了好幾個師傅。
他們湊近看我的作品,仔細點評,將細微瑕疵點出來,教我更加努力做得更好。
我抿了抿,笑著聽勸修改,最後將無可挑剔的兔子送給了阿嬤。
接過,指尖在兔子懷裡的白菜上點了點,什麼話都沒說,只滿意的笑了。
我也跟著笑,終于釋懷。
一時的錯誤不該困住我自己。
玉雕上的瑕疵,會按照我的心意,隨我的刻刀逐漸變好變完善。
我的人生也是。
一切都會變好。
14
滄南的秋天很短。
這裡不下雪,但依舊很冷。
冷的阿嬤讓大家不必再每日往鋪子跑,待在家裡做做對象就好。
我便也宅在了家裡。
唯有阿遲時不時出門,將我雕好的東西送去鋪子給阿嬤。
一開始阿遲還只是帶一點熱乎的糕點回來給我。
後來給了我越來越多銀錢,說是有貴客看上了我的玉雕,花了大價錢收走了。
我的作品近來已經很完,阿嬤都不太能挑問題,所以能被人買走,我也沒太在意,只當巧遇到捨得花錢的貴客。
直到有天阿遲得了風寒,我與同居在這院子,也沒有別的人伺候,只能我親自出門一趟。
頂著乾的寒風,我敲開了醫館的門,請了大夫為阿遲看病。
等服下藥,額頭溫度退去後,我扭頭才發現自己忘了將玉雕送去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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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我又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,出門去往鋪子裡。
15
剛到鋪門口時,我差點以為阿嬤今日不在。
因為往日無論如何,阿嬤都會留一道門,表示今日不休鋪,隨時可推門而。
可門口還有幾枚溼漉漉的腳印,沒有折返,說明是有人進去了的。
我走到門口,手剛上冰冷的門板,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執。
孩稚又氣惱的聲音:
「這次是我先來的,你講不講道理?」
另一道低沉男音毫不客氣:
「我出價更高,理應給我。」
孩更氣了:
「你有錢有什麼用,還不是沒媳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