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顧淮安,我為什麼不敢?」
「你敢做出這等穢人倫、辱我妹妹的事,我沈家就敢讓你淨出戶!」
「你別忘了,這座將軍府,當初是誰幫你置辦的。你上穿的這件錦袍,是誰給你裁的。你以為你憑什麼能有今天?」
顧淮安的臉,瞬間盡失。
他當然知道。
當年他只是個空有武力的寒門子弟,是我父親看中他的潛力,將我許配給他,沈家才一路扶持,出錢出力,為他鋪平了青雲路。
這座將軍府,大半的錢,都是我的嫁妝。
「和離書,籤了吧。」我將文書和筆墨推到他面前。
「我不籤!」顧淮安眼睛赤紅,像一頭困,「晚,我們夫妻五年,難道就抵不過這點誤會嗎?你就這麼不信我?」
「信你?」
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「信你新寡半年的表嫂,能懷上你亡兄三個月的腹子?」
「顧淮安,收起你那套自我的話吧。」
「籤,或者不籤,結果都一樣。」
我說完,不再理他,轉對我的陪嫁管事吩咐道:
「王媽媽,帶人去清點庫房,所有我的嫁妝,以及這五年來,我用嫁妝銀子置辦的田產、鋪子、古董、珍玩,全部打包帶走。」
「府裡但凡是沈家出來的下人,願意跟我走的,一併帶走,不願走的,發放契,讓他們自謀生路。」
「這五年,將軍府的日常開銷,賬本一筆筆記著,讓他照價折算現銀,一文都不能。」
我的命令,清晰,冷靜,不帶一。
王媽媽紅著眼眶,重重點頭:「是,小姐!」
顧淮安呆呆地看著我。
他或許從未見過我這樣的一面。
從前,我是他溫婉賢淑的妻子,為他打理後宅,為他孝敬長輩,為他應酬際。
他以為,我會永遠是那個樣子。
他錯了。
當他決定用我的尊嚴去全他的「深義重」時,那個沈晚,就已經死了。
3
整個將軍府,陷了一片混的忙碌中。
沈家的親兵和我的陪房們,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,高效地執行著我的命令。
箱籠被抬出,地契被收攏,賬本被攤開。
每一件品,每一筆賬目,都清晰地宣告著,我,沈晚,要與這個地方,徹底割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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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淮安就站在那片狼藉之中,失魂落魄。
他手中的聖旨,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,明黃的綢沾染了灰塵,狼狽不堪。
他終于忍不住,衝到我面前,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沈晚!你非要把事做得這麼絕嗎?」
他的力氣很大,得我生疼。
但我沒有掙扎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絕?」
「是我絕,還是你絕?」
「顧淮安,你上書為林清蕪請封誥命的時候,可曾想過我?」
「你將自己的軍功分給的時候,可曾想過,那軍功裡,也有我沈家的一半?」
「你讓踩著我的臉面往上爬的時候,可曾想過我們是夫妻?」
我每問一句,他的臉就白一分。
他翕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「你沒有。」我替他說了答案。
「在你心裡,你的‘義’,你的‘責任’,比我這個妻子的尊嚴重要得多。」
「既然如此,我全你。」
「你去做你的深義重的顧將軍,去守護你的寡嫂和‘腹子’。」
「我做回我的沈家嫡,我們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。」
我用力,一一掰開他的手指。
「不!」他嘶吼道,眼中滿是痛苦和不解,「不是這樣的!晚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可憐,一個人家,帶著堂兄的骨,太不容易了……」
「可憐?」我笑了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「你可憐,誰來可憐我?」
「滿京城的人都會說,定國將軍夫人善妒,容不下一個孤兒寡母,被夫君厭棄,只能灰溜溜地和離滾蛋。」
「而你和,一個是重重義的好男兒,一個是弱無辜的苦命人。」
「顧淮安,你這算盤,打得真啊。」
他被我的話刺得遍鱗傷。
「我沒有!我從沒這麼想過!我以為你會理解我,支援我……」
「我為什麼要理解你?」我打斷他。
「理解你犧牲我的面,去全你的聖人名聲?」
「理解你置我于不顧,去和一個寡嫂糾纏不清?」
「顧淮安,你是不是覺得,我沈晚離了你,就活不了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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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愣住了。
是啊,他一定是這麼覺得的。
這五年,我為他洗手作羹湯,為他持偌大的將軍府,將自己活了他的影子。
他習慣了我的付出,習慣到以為那是理所當然。
他忘了。
我,是沈晚。
是京城第一世家,當朝首輔沈從安唯一的嫡。
我嫁給他,是下嫁。
是我沈家,給了他登天的梯子。
現在,我要親手把這梯子,回來。
4
就在這時,一個弱無骨的影,哭哭啼啼地從後院跑了出來。
是林清蕪。
穿著一素白的孝服,腹部微微隆起,更顯得楚楚可憐。
一齣現,就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。
「沈家妹妹!求求你,不要怪罪淮安!」
「都是我的錯!是我不該懷上這個孩子,是我拖累了他!」
哭得梨花帶雨,彷彿了天大的委屈。
顧淮安立刻上前,心疼地想去扶:「清蕪,你子重,快起來,地上涼。」
林清蕪卻執拗地跪著,仰著一張淚臉看著我。
「晚妹妹,我知道您心裡不痛快。可……可這畢竟是顧家的脈,是文軒哥哥唯一的啊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