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將軍卻與其表嫂過從甚,以致流言四起,此為不知禮。」
「其二,其表嫂林氏,新寡半年,卻已有三月孕。此事時間蹊蹺,不合常理。顧將軍不思徹查,反而急于為其請封,蓋彌彰,此為不查。」
「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顧將軍竟挪用自己為國徵戰的軍功,去為一個子請封。將士浴戰,所獲功勳,乃國之重,豈能作為私相授之人?此為不忠!」
父親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顧淮安的頭上。
他沒有一個字提及「私通」。
但他句句都在引導所有人往「私通」上想。
「新寡半年,孕三月。」
這幾個字,從當朝首輔的口中說出來,分量完全不同。
它不再是後宅婦人的閒言碎語,而是呈遞到天子面前,需要被正視的疑點。
「陛下,家風不正,何以正國風?私德有虧,何以率三軍?」
「臣懇請陛下,嚴查此事!若顧將軍清白,當還其公道。若其中確有齷齪,則當嚴懲不貸,以正視聽!」
父親說完,躬一拜。
整個朝堂,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顧淮安,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。
顧淮安汗如雨下,發白,卻一個字都辯駁不出來。
他能說什麼?
說林清蕪記錯了日子?在朝堂之上,這種話誰會信?
說他自己問心無愧?誰又會信?
龍椅上,皇帝的臉,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昨天才下了聖旨誇獎顧淮安是「世之楷模」。
今天,這「楷模」就了「私德有虧」的嫌疑人。
這不啻于一掌,狠狠地在了皇帝自己的臉上。
「此事……由大理寺與宗人府會審!」
皇帝的聲音,冰冷刺骨。
「退朝!」
隨著侍的一聲高喊,這場針對顧淮安的圍獵,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7
父親在朝堂上開了第一槍。
接著,早已蓄勢待發的史臺,如聞到味的鯊魚,蜂擁而上。
一道道彈劾的奏摺,雪片般飛向了案。
「彈劾定國將軍顧淮安,以軍功謀私,敗壞軍紀!」
「彈劾顧淮安,治家不嚴,有傷風化!」
「彈劾顧淮安,欺君罔上,其心可誅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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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倒眾人推。
從前顧淮安是沈家的婿,聖眷正濃,自然無人敢惹。
如今,沈家親自下場撕破了臉,那些早就看他不順眼,或是想討好沈家的員,立刻抓住了機會。
輿論,徹底反轉。
昨天,京城裡還在傳頌顧將軍的深義重。
今天,大街小巷談論的,就變了定國將軍與新寡表嫂之間的倫理醜聞。
甚至有好事者,編出了各種版本的香豔故事,說得有鼻子有眼。
顧淮安,從一個「世之楷模」,瞬間變了人人唾棄的無恥之徒。
將軍府門口,甚至有人扔爛菜葉和臭蛋。
他被勒令在家足,等候大理寺和宗人府的傳喚。
可謂是聲名掃地,狼狽不堪。
我坐在府中,悠閒地喝著茶,聽著外面傳回來的訊息。
春禾在一旁,解氣地說道:「小姐,您是沒看見,那顧淮安的臉,比鍋底還黑!活該!」
我淡淡一笑。
這才哪到哪?
父親的刀,砍的是他的名聲。
而我大哥的刀,將要砍斷的,是他的基。
8
三日後,兵部。
一場關于北境軍功的復核會議,正在進行。
主持會議的,是兵部尚書,我父親的得意門生。
我大哥沈廷州,作為鎮北軍副將,列席其中。
顧淮安也奉命到場,只是臉灰敗,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。
會議的前半段,波瀾不驚。
直到,議題轉到了顧淮安去年那場讓他一戰名,獲封定國將軍的「奇襲山」之戰。
兵部尚書輕咳一聲,看向沈廷州。
「沈副將,關于山之戰,本聽說,當時軍中對是否出兵,曾有異議?」
沈廷州站起,沉聲道:「確有此事。」
「當時敵軍在山設下埋伏,我軍若貿然出擊,必將全軍覆沒。是我,力排眾議,勸阻了當時還是先鋒的顧將軍。」
顧淮安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慌。
沈廷州沒有看他,繼續說道:
「當時之所以能確定敵軍有埋伏,是因為在下收到了一份來自京城的信。」
「信中,有父親大人託人送來的,敵軍的佈防圖。」
此言一齣,滿座皆驚。
兵部尚書追問:「首輔大人怎會有敵軍佈防圖?」
沈廷州朗聲道:「家父門生遍佈天下,有幾位在北蠻臥底多年,傳回此圖,有何奇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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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之後,我依佈防圖,獻上‘將計就計,反向包抄’之策。顧將軍採納此計,才有了後來的大獲全勝。」
沈廷州說著,從懷中拿出了一份卷宗。
「這裡,有當時我與顧將軍的往來軍令,以及我獻策的草圖為證。」
「山之戰,顧將軍勇猛殺敵,確有其功。但若論首功,當為提供報、制定策略之人。」
「此前,家父與我,念及顧將軍是我沈家婿,不願與他爭功,便將此功勞盡數歸于他一人。」
「但如今……」
沈廷州頓了頓,目如劍,直刺顧淮安。
「既然顧將軍認為,軍功可以隨意贈予一個婦人。那我沈家,便要將本該屬于我們的那一份,拿回來。」
「我請求兵部,重審山之戰的功過,還沈家一個公道!」
釜底薪!
這才是真正的,釜底薪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