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乖乖收拾了,將漂亮的院子歸原主。
季夫人沉浸在歸來的喜悅裡,無暇顧及我該去往何。
是祖母,指了府中最角落裡的一小荒院給我。
丫鬟不滿,小聲嘟囔:
「這是老太爺的姨娘病死的院子,森森的,可怖又晦氣。老夫人向來把小姐當作眼珠子一般,莫不是糊塗到忘了這茬?」
廊下風疾,打得我鼻頭髮酸。
世家主母,哪有一個是糊塗的。
不過是,礙著臉面裝糊塗罷了。
食無憂,不用被掛牌售賣,我已知足。
便在自己的院子裡,極力降低存在,不給任何人添麻煩,找不痛快。
家人團聚的歡笑聲自院墻隙裡鉆進了我的耳朵。
一次次擾我抄經的心緒。
讓我對家人的念想在午夜夢回裡化作滿枕頭的熱淚。
可我哄著自己,那數年滿本就是我來的。
不該嫉妒,不能奢,不許怨懟。
故們知曉我境尷尬,一個個下帖子請我出門散心。
卻被阿兄攔于門前。
他看似勸說,卻字字強:
「晚棠重回京城,不得際與結友,你便別跟著去讓為難。這賞花宴也好,踏青也罷,便都由我帶著晚棠去。」
丫鬟要鳴不平,被我攔住。
「阿兄思慮周全,昭寧曉得了。」
他滿意而去,丫鬟卻哭紅了眼。
「我現下是明白了,他們過河拆橋,用完就扔,本不在乎小姐的。」
盡管酸如湧,我還是強著心頭的難過哄:
「我能因為一個引路燈的噱頭,錦玉食那麼多年,已是不小的造化。」
「再與了那麼多苦的晚棠小姐爭,就是我貪心不足忘恩負義了。」
「桃枝好好的,至在這高墻之下,你我二人食無憂。」
我以為我退讓得足夠多了,他們該有三分滿意的吧。
可我忘了,還有大好的婚事,和我的青梅竹馬裴寂川。
4
裴寂川沖進我院子時,我正在廊下發呆。
他白勝雪,章龍姿。
站在綻放的桃花樹下,一雙通紅的杏眼水瀲灩,將滿樹桃花的風華都了下去。
只他好似了天大的委屈般,聲沖我狂:
「你就這般弱可欺?別人要什麼你就給什麼,你連給我去一封求救信都不會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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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不是我在賞花宴上等來了別人,我還不曉得,我要見的人都換了皮囊!」
「季昭寧,你聽好了。與我青梅竹馬的是你,我要娶的也只有你。管他什麼真千金,有多遠給我滾多遠,我要什麼我比誰都清楚!」
「季家若是不願,大不了悔婚!他們不把你當兒看,我便將你抬進門來的直接,倒省去了看人臉的麻煩。」
他扔下狠話,轉就走。
卻與門搖搖墜的季晚棠撞了個正著。
四目相對,裴寂川有片刻的不自然。
卻冷冷撇開眼去,走得頭也不回。
當晚,父親將我進了書房。
他手指在墨漆的書桌上輕輕叩響,一下一下,都砸在了我心上。
半晌,他才掀開眼皮子,一字一句道:
「婚姻之事,乃父母之命妁之言。裴家定下的是季家的小姐,晚棠也滿意于寂川的一表人才。事關兩府面,昭寧,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嗎?」
敲打落在了明面上,按理說,我一個引路燈而已,該懂事退讓的。
可不知怎的,我偏生想起了裴寂川那雙憤怒的、通紅的、含水的眸子。
要背刺他的話,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。
裴寂川不是對象,不是季家的宅院、我庫房裡的首飾,和院子裡的牡丹石榴。
不該因為誰的喜好,就當人去易。
我第一次抬起頭來,直視季尚書的威嚴,不卑不道:
「事關裴世子,他有他的主張。他喜歡誰,不喜歡誰,要娶誰,不娶誰,我代替不了他做主。」
因一句忤逆的話,我惹了眾怒。
門外的季晚棠哭著跑開了。
季硯舟一腳踹開了書房的門,指著我鼻子沖院中的季夫人喊道:
「瞧瞧,這就是母親裡乖巧懂事的昭寧!」
「見利忘義,分毫必爭,又何曾在意過與我季家的分!」
「白眼狼的東西,若不是背後慫恿,寂川何至于在人前下我妹妹的臉面!」
季夫人怔怔地著我。
在等我低頭認錯。
可等到油燈再次噼啪一聲炸響,似乎才回過神來。
「私會外男,有損閨譽。昭寧閉門思過三月。」
「半年後便是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壽,你紅奇差,在院中好生練習,為太后娘娘誠心獻上一幅百壽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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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此後三月,我出不了院子一步。
桃枝焦急萬分。
我便將希都放在了百壽圖上:
「我曾與太后娘娘在護國寺有過一面之緣,是子極為善的人。侯府的門第我不過去,便靠著我的誠心,借著娘娘的手,越過去吧。」
我下定決心,捧著針線,夜以繼日地穿來刺去,直將雙手扎得面目全非。
但終究技藝不佳,繡出的百壽圖算不得品,勝在心思巧。
當那幅百壽圖被季夫人收走後,我便再不曾見過了。
眼見太后娘娘壽宴在即,我忍不住去問夫人,可有何不滿意,還能再行修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