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季硯舟諷刺道:
「一個引路罷了,充其量不過是人形的油燈,哪有資格給太后娘娘獻禮。」
「你佔了晚棠的名利富貴,不過拿你的百壽圖為博個名罷了。想必你得季家培養,才名在外,不會連副刺繡都捨不得吧。」
我像被當頭一棒,打碎了天真與希冀。
季夫人對我避而不見。
老夫人更是訓斥我丟了做小姐的規矩與大度,罰我頂著烈日,在院中站了半個時辰。
院中有客,皆見證了我大汗淋漓被罰院中的狼狽。
我又又憤又委屈,顧不上季家人的規矩,沖去侯府找了裴寂川。
我似在苦海漂泊,而裴寂川堅定不移的選擇和護,是渡我上岸的唯一浮木。
下人支支吾吾,桃枝塞了一個銀錠子才被告知,世子在摘星樓賞月。
當我急不可耐追去時,才發現,與他並肩而坐的,是紅了臉的季晚棠。
二人言笑晏晏,說京中趣事,談風土人,好不投機。
散在二人後的月白緞子與藕薄紗,宿命般疊在一起。
只有一冷月,慘白地照在我臉上。
原來,終究是我不配的。
裴寂川似有所,一低頭,與我四目相對。
6
他眼睛一亮,迅速起。
在季晚棠的譏笑裡,無所顧忌地拽著我的手腕,將我拉到季晚棠邊。
指著一幅製濫造的百壽圖,他沖我道:
「晚棠唯恐你委屈,早已換出了你的百壽圖,要借我的手,在太后娘娘面前為你邀功。」
「昭寧,來,謝過晚棠!」
茶桌上的百壽圖,針腳雜,線普通,連布匹都選的次等貨,一看便是出自丫鬟的手。
別說送太后娘娘,便是富貴人家都不會留在明面上用。
那一刻,我讀懂了季晚棠眼裡的譏諷。
見二人眉目接,盡是心照不宣的會心笑意。
倒更顯得我像個多餘的局外人。
我便忍著酸楚,嗤笑出了聲:
「把我的東西還給我,還要我恩戴德?」
「試問我將晚棠小姐的院子、庫房珠寶和你的牡丹石榴都還給你時,為何得來的卻是你們全家人罵我不識好歹、狼心狗肺呢?」
「做一盞人形的油燈本非我所願,為何到頭來,個個都怨恨我搶了你的一切?便沒有我,你流落在外的苦難就能憑空消失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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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人說你單純良善,可這般良善的你,為何偏偏要將所有惡意往我上引?」
不等辯駁,我已捻起那幅百壽刺繡圖,笑容冰冷:
「今日我不找來,你便打算用這樣的東西要我在太后娘娘面前出醜嗎?」
「善良的名聲你得了,讓我丟臉的事你做了,最後還要我恩戴德。晚棠小姐雖說不會掌家,但這算盤珠子卻打得極其響亮!」
看清藏在錦盒下潦草的百壽圖後,裴寂川神一僵,不可置信般看向季晚棠。
「你故意的?」
季晚棠便眼圈一紅,吧嗒吧嗒掉起淚來:
「對不起姐姐,讓你陷兩難境地,都是我的錯。」
「可這刺繡,當真是我從母親那裡拿的,為此,我還被打了掌心。」
亮出紅腫的掌心,一雙眼睛楚楚可憐地落在裴寂川上。
「我從前做的都是使下賤的活兒,何曾接過金銀線這些好東西。」
裴寂川果然容。
他嘆了口氣,轉頭哄我:
「晚棠給人當了那麼多年的婢,哪裡認識雲錦與真假金銀線,定是季家為防著你,故意放了這樣一個假的,才中了計。」
「昭寧,我知道你委屈。但那都是與晚棠無關的,這些年過得很不好,卻從未對你有過怨言。你勿要太過犀利尖銳!」
對我有怨言?
我犀利尖銳?
我的心像被碾碎了一般,痛到麻木。
著眼底的淚水,我哽咽問道:
「連你也認為是我強佔了的一切嗎?」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·······我只是,讓你有怨氣也不要對著發洩,也是害者。」
短短三個月,裴寂川態度大變。
已然為護著季晚棠站在我對立面,話裡話外都是對我的數落。
半點不曾過問我三個月的艱難境與所的委屈。
至此,我才在季晚棠挑釁的勾裡明白,我死守著一幅畫求賜婚的堅持有多麼可笑。
這般自取其辱的笑話,便到此為止吧。
「世子如此明智,就不該拿我當猴耍,給我莫須有的希,讓我以為那也是我配得上的圓滿。」
「不屬于我的,到底不該痴心妄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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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扔下刺繡,轉就走。
眼淚隨之滾滾而下。
我怕走慢了,尊嚴也要碎得滿地都是。
裴寂川卻自後怒吼道:
「你也不想想,若非你鳩佔鵲巢,這季家有什麼是屬于你的!」
「婚事讓給你,本就是你我對不起,你還要如何!」
我腳步一頓。
原是這樣大的恩啊。
我煢煢孑立,無以為報,實在擔負不起。
便一字一句擲地有聲:
「那便,不要對不起了。」
7
桃枝為我打聽一番,才知道。
這三個月裡,裴寂川在裴家與季家的撮合下,已與季晚棠單獨相約多次。
二人自然突飛猛進。
他同從前的遭遇。
心疼痛失所有。
憐憫錯過世家規矩教養,被人刁難與輕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