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這番話倒是點醒了我。
「若我開間製坊,我便是大老闆,人人見我都要客客氣氣。」
「燕子娘和小橘娘若能來我的製坊幹活,每日都能賺到銀錢,再也不必男人的氣。」
「青城鎮的子若都有了生存的本事,再也不必擔心自己的丈夫被勾走了。」
在謝良辰的幫助下,我的製坊很快開了起來。
年紀大的工跟著燕子娘紡織。
力氣大的工跟著小橘娘染布。
我又帶了十幾名手巧的繡娘裁製裳。
謝良辰得了我的裳,日日都要穿著。
他寬肩窄腰,個高長,我的服往他上一套,那一個渾然天,姿容不凡。
看診的病人看直了眼,哪個都忍不住上手一謝大夫上的料。
有謝良辰這塊活招牌,我的製坊一開張,便被搶購一空。
買了新的喜滋滋穿著出去逛街。
沒買上的娘子也不肯走,在店裡看布料,定款式。
們邊選料子,邊嘮家常。
「咦,這塊料子,是不是謝相公今日穿的那件?不知我家那死鬼,穿不穿得出謝相公的樣子。」
「你做的什麼白日大夢?別說你家那矮土豆,長相這塊,青城鎮還有第二個人能與謝相公媲嗎?」
「從前鄉裡流傳,青城寺裡有個避世的琉璃公子,雲遲。你們說,是不是傳錯了,山上若有貌公子,應該是謝良辰吧。」
「對呀!那位雲相公如今在鬧市擺攤賣字畫,我去看了,不過一個生得苦相的書生,哪及得上謝相公這朵人間富貴花。」
我忙活一天,正溜在裡屋,想個閒。
一聽見這名字,手上一,不慎打翻了一盞茶。
9
幾個月生意做下來,雖說賺得盆滿缽滿,人也累瘦了。
小橘娘瘦了十斤,燕子娘更是暴瘦二十斤,再加上謝良辰打發人,一日一鍋養生湯往這裡送,大家容都回春了。
燕子娘數著白花花的銀子,打了個飽嗝。
「咱們的日子,竟然也只剩冰冷的銀子了,嘖嘖。」
小橘娘說,這樣冰冷的日子過膩了,想出去逛一逛,看看貌的小郎君,溫暖一下。
剛好也有些東西需要採買。
三人一合計,便套了輛馬車,穿上最好看的裳,去了隔壁雲澗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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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澗是個大鎮。
市集上琳瑯滿目,吃的,用的,玩的,雜耍的,熱鬧非凡。
燕子娘將市集上新奇的吃食一樣一樣買來,抱了好大一紙袋子,三人一邊吃,一邊慢慢逛。
路上遇見青城鎮的鄉民,皆客客氣氣朝我們招呼。
「三位娘子好!」
燕子娘嘆:「還是賺錢好。荷包沉了,人漂亮了,家裡的死鬼老實了,街坊的態度都變得恭敬了。哎,你家男人如今怎麼樣了?」
小橘娘嗤了一聲:「賭狗這輩子都戒不掉的,我早將他踹了。我準備攢些銀子,養個年輕識字的小白臉,咱也嘗嘗讀書人的鹹淡!」
不起眼的角落有個攤子,攤主戴著斗笠,卻是一副瘦弱的書生模樣。
卷著袖口,出曬得黑瘦的一截手臂,正低頭揮墨,為客人畫像。
我看了會兒,突然有些想哭。
小橘娘遞上一條帕子:「怎麼哭了?是畫得好嗎?」
我搖搖頭。
「我不識字,也看不懂畫。但他往畫紙上揮墨的樣子,讓我想起雲郎。」
「雲郎在時,對我管得細,吃什麼都要經他點頭才行。我饞市集上那波斯人賣的羊串,他說不行,臟。他便回家,親自調了小料,給我烤。」
「頭一回烤,他掌握不好火候,炭燒得太旺,一會兒便煙燻火燎。燻得他瞇著眼睛,索索地往那串上刷料。那樣子好笑,我一直忘不掉。」
「後來我救回雲遲,他眼疾未愈,也是那樣瞇著眼睛,索索地往紙上刷墨,像極了雲郎為我烤的樣子。」
燕子娘和小橘娘聽了,紛紛嘆氣。
「有三分像孟大夫,也算那窮書生命好。」
作畫的書生肩頭聳。
他突然丟掉畫筆,站了起來。
「當初,你一見我寫東西就掉眼淚,我還當你被我的才打。原來,只將我當刷醬料的。」
10
「雲遲,怎麼是你?」我駭了一跳。
若不是他面對面和我站著,我怎麼也不敢相信,眼前這人竟然是雲遲。
原來被我養得白皙瑩潤的一張臉,如今瘦骨嶙峋,像蒼老了十歲。
整日的風吹日曬,在他兩頰留下兩道很深的法令紋。
莫名顯得苦相。
上穿的還是昔日我為他做的裳。
已經洗舊了,又許久未熨燙,皺得像團麻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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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子娘和小橘娘一聽雲遲這個名字,立即進戰鬥狀態。
擼起袖子就準備開幹。
一眼瞥見自己漂亮的裳,緻的指甲,纖細的手臂。
又猶豫了。
便又放下手,訓斥道:「你同青娘說話注意態度,別老娘在最漂亮的時候扇你!」
雲遲抬起雙手,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,皺的服,突然笑了。
「青娘,你說,這不是我的報應。」
他說,我走之後,他便帶著蘇玉荷離開青城寺,搬來了雲澗鎮。
蘇玉荷好日子過慣了,吃不了半分苦頭。
既要錦玉食,又十指不沾春水。
為了生存,他只好放下段,到鬧市賣字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