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允之想要阻攔,卻被兩個小廝手擋開。
陸母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罵:「沈知意!你這個潑婦!蠻橫無理,鄙不堪!你這樣的子,活該沒人要!」
我懶得與多費口舌,轉看向那些忙活的下人,揚聲道:
「所有沈家派來的人,即刻收拾你們自己的東西,隨我回府!」
我領著十幾個下人風風火火地穿過街巷,路旁行人紛紛側目,竊竊私語。
我昂首,目不斜視,任由他們打量。
既然陸家敢做,我沈知意就敢當這個「潑婦」。
回到沈府,父親正在前廳與管家對賬,見我帶著這麼多人回來,不由得一愣。
「意兒,這是怎麼了?」父親放下賬本,眉頭微皺,掃過我後眾人,「這不是送去陸家的下人嗎?怎麼都回來了?」
我看著父親關切的眼神,鼻子一酸,強忍的委屈終于決堤。
「爹……」我才開口,聲音就哽咽了,「陸允之……他……他今日娶了別人……」
父親猛地站起:「什麼?」
我深吸一口氣,將前因後果原原本本道來。
說到陸允之理直氣壯要兼祧兩房,說到林婉清裝弱博同,說到陸母罵我「不識抬舉」、「活該沒人要」……
父親的臉越來越沉,聽到最後,他猛地一拍桌子:
「好個陸家!好個忘恩負義的東西!」
他來回踱步,氣得鬍鬚都在抖,
「兼祧兩房?先迎寡嫂?我呸!分明是看我沈家是商賈,覺得我們好欺負!」
突然,他停下腳步,看向我,目中滿是讚許:
「意兒,你做得對!砸得好!我沈家的兒,就該有這樣的氣!你放心,爹一定饒不了他!」
我著父親,眼淚終于落了下來。
這些年,因為我心悅陸允之,父親明明看不上他,卻還是順了我的意。
如今我了委屈,他第一時間不是怪我衝,而是為我撐腰。
「爹,」我拭去眼淚,目逐漸堅定,「這件事,讓兒自己來理吧。」
父親微微一愣,隨即欣地點頭:
「好!這才是我沈百萬的兒!需要什麼,儘管吩咐管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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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向侍立一旁的管家,條理清晰地吩咐:
「李叔,勞您立刻去辦三件事。」
「第一,將賬房理一理,這些年接濟陸家的所有銀錢品,列個清清楚楚的單子。」
「第二,派人去城南綢緞鋪和城西米鋪,告知掌櫃的,即日起鋪子收回沈家經營,所有賬目即刻封存查驗。陸家的人若來,一律不見。」
「第三,」我頓了頓,語氣冷了幾分,「去程老先生府上一趟,就說陸允之德行有虧,不堪造就,我沈家從此與他恩斷義絕,之前商議的拜師之事就此作罷。奉上雙倍束脩作為賠禮,務必求得老先生諒解。」
管家李叔眼中閃過一驚訝,隨即化為讚賞,躬道:「老奴明白,這就去辦。」
父親在一旁聽著,臉上出欣的笑容:「意兒,你長大了。」
我心中微酸,是啊,總是要付出些代價才能長大。
3.
我與陸允之初遇時,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。
那年元宵燈會,我溜出府看花燈,在猜燈謎的攤子前遇見了他。
那時他還是個清瘦年,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青衫,卻一口氣猜中了所有燈謎,引得眾人喝彩。
我被他眼中的才氣和自信吸引,傻傻地跟了他一路。
後來才知道,他是城南陸家的秀才,家境清貧卻才華橫溢。
從那以後,我總會找機會「偶遇」他。
有時是假裝去書院附近買書,有時是去寺廟上香「恰巧」上。
起初他對我這個突然出現的「商賈之」頗為疏離,但久而久之,許是被我的執著打,態度也漸漸溫和起來。
有一次詩詞雅集上,有人故意刁難,出了個極生僻的題目考我,想看我出醜。
我一時語塞,場面十分尷尬。
正是他,面平靜地起,不僅流暢地接上了下句,解了圍局,還將詩句巧妙一轉,把功勞歸在了我的「啟發思考」上,全了我的面。
事後他並未多言,只淡淡瞥了我一眼,便繼續與旁人論詩,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後來,我們的「偶遇」漸漸了默契。
他會提前告知我書院辯經的時辰,我會「恰巧」帶些不易尋到的古籍孤本。
我知道他雨前龍井,便常以父親名義給書院捐茶葉,總能「多出」一些送到他案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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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最初的推辭,到後來會微微頷首道謝,甚至有一次,還回贈我一枝開得正好的白梅。
再後來,他竟會主與我談論詩詞歌賦,甚至偶爾問起商鋪經營的趣事。
雖然依舊話不多,但向我的目已然溫和。
記得一個春日午後,我們在書鋪偶然相遇,他為我講解一本古籍的妙之,過窗欞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。
分別時,他忽然低聲道:「明日……我還會來。」
那時他耳微紅,卻強作鎮定。
這些點點滴滴的轉變,如今想來或許不算什麼。
但在當時,卻讓我覺得他心裡是有我的。
他只是子冷清,不善于表達罷了。
父親本就不喜讀書人,覺得他們清高迂腐,但他疼我,見我整日裡「陸公子長陸公子短」的,一顆心都撲在了那人上,終究還是了心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