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尚未開口,陸母便尖聲附和:
「就是!沈知意,你別太過分!我兒子將來是要中狀元當大的!你如今這般胡鬧,耽誤了他的前程,你擔待得起嗎?」
我看著這對母子,只覺得荒謬至極。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,冷笑一聲:
「陸夫人,陸公子,你們莫不是忘了?三日前,你們已被我沈家掃地出門,婚書我已送至府登出。你陸允之的前程,與我沈知意有何相幹?」
「你!」陸允之被我噎得一時語塞,臉更加難看。
「況且,陸公子如今妻在懷,還有心思備考?」我的聲音清晰響亮,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,「怕不是夜夜紅袖添香,早已樂不思蜀了吧?」
周圍頓時傳來抑不住的竊笑聲和議論聲。
「聽聽!真是不要臉!」
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,還敢背著人家娶了寡嫂!現在還有臉上門來質問?」
「沈小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上這家子……」
陸允之聽著四周的議論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顯然從未過如此辱。
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,低聲音道:
「知意,你若實在容不下婉清……我、我可以讓為妾,你還是我唯一的正妻,這樣總行了吧!你莫要再鬧了,快去向程老先生解釋清楚!若是耽擱了科考大事,誤了我的前程,你將來也要後悔的!」
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都到了這般地步,他竟還以為我在使小子,以為做出這點「讓步」我就會恩戴德地回頭?
在他眼裡,我沈知意就這般輕賤,會甘心與人共侍一夫,會稀罕他這打了折扣的「正妻」之位?
我冷笑著譏諷:「唯一的正妻?還是算了吧。這還沒高中呢,就急著兼祧兩房,若真是中了狀元,豈不是要尚公主才行?我們沈家小門小戶,可不敢淌這趟渾水。」
陸允之急切道:「我不要公主,我只要你。」
「你莫不是真的讀書讀傻了,怎麼好賴話都聽不出來?」我嗤笑出聲,目徹底冷了下來,「陸允之,你我早已恩斷義絕,別再來了。」
說罷,我對家丁吩咐道:「關門,送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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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丁們立刻上前,硃紅大門應聲合攏,將陸允之那張寫滿不甘與錯愕的臉隔絕在外。
最後映眼簾的,是他徒勞出的手和未能說出口的辯解。
7.
原以為話說到這份上,他也該知趣了。
沒曾想,那日我正陪著母親在花園中修剪花枝,又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譁。
雲錦匆匆跑來,面古怪:「小姐,陸……陸允之闖進來了!他在前院賴著不走,非要再見您一面……」
母親眉頭一皺,想要下令趕他走,我卻放下了手中的花剪:「娘,我去會會他。」
我倒要看看,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。
半月不見,陸允之彷彿變了個人。
昔日那整潔的袍顯得有些皺,髮髻也不如以往梳得齊整,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,整個人著一難以掩飾的憔悴。
一見到我,他竟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來。
「知意!」他聲音嘶啞,帶著幾分急切,「我錯了!我真的知錯了!」
我冷眼看著他,並未言語。
他見我不為所,急忙繼續道:
「是我鬼迷心竅,是我對不起你!我這就休了林婉清!只要你肯回頭,我立刻八抬大轎風風迎你過門!以後我陸允之心裡只你一人,絕不再有二心!」
其實,我早已從下人口中得知了他們這段時間的境況。
驟然失去沈家供養,他們被迫搬回了陸家那破舊的老宅。
可是已經過慣了有人伺候、食無憂的日子,又怎麼能忍茶淡飯、凡事親力親為的清苦?
陸母日日抱怨,林婉清更是終日以淚洗面。
最可笑的是,他們竟還厚著臉皮,去了那兩間原本掛在陸家名下、如今已被我收回的鋪子,試圖以主人的姿態支取銀錢,或是想再賒些米麵布匹。
結果自然是被我早已吩咐過的掌櫃毫不客氣地轟了出來。
聽說陸允之當時還擺出架子來理論,卻被掌櫃一句「東家有令,與陸家再無瓜葛,概不賒欠」頂得面鐵青,在眾人的竊笑聲中灰溜溜地逃離。
回去後,他一心想要閉門苦讀,想爭口氣考取功名來打我的臉,卻發現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。
家中整日飛狗跳,更別提靜心讀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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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他不是知道錯了,而是這富貴夢碎後的苦日子,他一天也過不下去了。
我輕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嘲諷:
「陸公子這是唱的哪一齣?休了你那‘溫婉賢淑’、‘知書達理’的婉清嫂嫂?你不是說娶是為了責任,是為了道義嗎?你這般輕易就要休棄,對得起你已故的兄長嗎?」
陸允之臉一白,急急辯解:
「那時是我糊塗!是我被矇蔽……知意,你信我,我心裡始終只有你!這些日子我才想明白,誰才是真心待我的人!只要你肯原諒我,我什麼都願意做!」
「原諒?」我俯視著他,目冰冷,
「陸允之,你聽好了。我沈知意不是你想要就要,想丟就丟的對象。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?是你走投無路時的退路?還是你飢寒迫時的錢袋子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