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!不是的!知意,我是真心悔過……」他還要掙扎著上前。
我後退一步,避開他試圖抓住我襬的手。
「太遲了。」我冷冷地打斷他,
「從你決定在婚期前迎娶他人,從你縱容你母親辱罵于我,從你心安理得我沈家供養卻視若理所當然的那一刻起,你我之間就再無可能。」
「看在過往幾年的分上,我最後奉勸你一句,人貴自重。與其在這裡搖尾乞憐,不如想想如何靠自己活下去。」
我轉過,不再看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,「你好自為之吧。送客。」
家丁們一擁而上。
這一次,陸允之沒有再掙扎,只是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,彷彿被走了所有的氣神。
他被「請」出沈府大門時,口中只反覆喃喃著: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」
我站在廊下,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從此之後,他是貧是富,是起是落,都與沈家、與我沈知意再無幹係。
8.
陸允之離開後不久,沈府門外竟又鬧了起來。
這一次來的,是陸母。
不再有那日被趕出宅子時的囂張氣焰,而是換上了一副撒潑打滾的架勢,一屁坐在沈府門前的石階上,拍著大哭天搶地。
「沒天理了啊!沈家忘恩負義,嫌貧富啊!」
嗓音尖利,引得半條街的人都圍了過來看熱鬧。
「我兒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,將來是要中狀元當大的!沈家如今翻臉不認人,拋棄未婚夫婿,真是天打雷劈的負心人啊!」
一邊哭嚎,一邊用眼角餘瞟著四周的反應,見圍觀者越來越多,更是來了勁頭:
「大家來評評理啊!沈家小姐與我兒年前就定了親,眼看就要過門了,卻突然反悔!害得我兒傷心絕、無心學業,錦繡前程都要被這人給毀了啊!」
若是從前,不知的人或許還會被這番表演唬住幾分。
可如今,陸允之在婚期前迎娶寡嫂,又被沈家收回家產的事早已傳遍街頭巷尾。
話音剛落,圍觀的眾人便忍不住紛紛議論起來,聲音越來越大:
「哎喲喂,這陸婆子真是不要臉到家了!明明是兒子先對不起沈小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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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是!吃著沈家的,用著沈家的,還敢背著沈小姐另娶他人!哪來的臉在這裡哭嚎?」
「聽說沈家這些年接濟了他們好幾百兩銀子呢!宅子鋪子都是沈家給的!」
「真是升米恩鬥米仇!沈家小姐真是倒了黴才上這家子白眼狼!」
陸母沒料到輿論一邊倒地指責,頓時有些慌了,但依舊強辯道:
「你們懂什麼!我兒將來是要做大的,三妻四妾本就正常!更何況我們允之娶的不是別人,是他嫡親的寡嫂!長嫂如母,他照顧寡嫂難道不是天經地義?沈知意善妒不容人,才是犯了七出之條!」
這番強詞奪理更是激起了眾怒。
「我呸!還沒當上呢就想著三妻四妾了?」
「照顧寡嫂需要娶進門嗎?騙鬼呢!」
「真是黑了心肝的老虔婆!沈家就不該幫襯你們!」
陸母被眾人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卻依舊賴在地上不肯走,裡反覆唸叨著「沈家負心」、「毀我兒前程」。
我站在門,冷眼看著這場鬧劇。
原本不想與多做糾纏,先前給他家的那些花費也只當是打了水漂。
但這般在我家門前撒潑,毀我清譽,卻是不能容忍了。
既然非要撕破臉皮,那我便好好與計較計較。
我示意雲錦去京兆府衙一趟。
不過一刻鍾,兩名差便跟著雲錦來了。
「何人在此喧譁鬧事?」差高聲問道。
陸母一見差,先是嚇了一跳,隨即像是找到了救星,撲過去就要拉扯差的袖:
「爺!爺您來得正好!您可要為民婦做主啊!這沈家為富不仁,欺我們良善百姓啊!」
差皺眉避開,看向我:「沈小姐,這是怎麼回事?」
我上前一步,語氣平靜:「差大哥辛苦了。這婦人欠了我家銀錢未還,今日又無故來我門前喧譁鬧事,毀我聲譽,擾我安寧。還請差大哥秉公理。」
「你胡說!」陸母的眼神閃過一驚慌,隨即尖起來,「那些銀錢都是你自願贈與的!何來欠債一說?」
我不慌不忙,讓管家取出那本厚厚的賬冊。
翻到記錄陸家開銷的那幾頁,我沒有直接遞給差,而是朗聲道:
「差大哥明鑑,過去這些年送去的米麵糧油、日常用度,即便價值不菲,我沈家也可認作是自願贈與,不再追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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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話鋒一轉,指尖重重地點在賬冊特定條目上,目冷冷掃過陸母:
「但這兩間鋪子——城南綢緞莊、城西糧米鋪,卻非同一般。這並非尋常人往來,而是基于我與陸允之婚約,我父親提前給予的、明明白白的嫁妝!」
我看向差,字字鏗鏘有力:
「如今,陸家背信棄義,毀婚另娶在先,這婚約既已不作數,我沈家自然要收回嫁妝。這半年多來,鋪子所產生的收益共計一百三十七兩,陸家也必須一文不地吐出來!這婦人如今不僅拒不歸還,還反咬一口,上門尋釁,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