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小在金堆裡長大,打鳥用的彈珠是拇指大的珍珠,連茅房都掛著夜明珠。
便是偶爾出谷閒逛,上的銀票也從來沒斷過。
不然,怎會遇上京城紈絝袁景煥。
誰料他浪子回頭得忒快,倒留我揣著大肚子,灰溜溜地回到藥王谷。
我以為袁景煥的心已經夠黑了。
直到進了回京城的當鋪才曉得,這世上的黑心,原是各有各的黑法。
掌櫃掂著我的金釵、金鐲,張口就去三價,說什麼「舊折損」。
旁邊小夥計假裝驗,指尖抹了點東西,轉頭便對掌櫃說:「這玉佩‘有綹’。」
掌櫃的裝模作樣地接了過去。
指尖在那「袁」字篆印上頓了片刻,臉幾變。
最終還是不聲地將玉佩放在一旁,噼裡啪啦地撥起了算盤珠子。
他報了個數,聲音比剛才虛浮些:「罷了,看夫人急用錢,這個數,。」
我接過銀子轉要走,他忽然高聲道:「三兒,最近京城賊人多。你送送夫人。」
我心裡咯噔一下,卻沒說什麼,只攏了袖中的銀子往外走。
那小二不遠不近地跟著,腳步輕快,竟真將我送到家門口。
我把銀袋子給兒子時,又將當鋪掌櫃怪異的舉說了出來。
兒子聽後沉默了片刻,問道:「你把袁家的玉佩也當了?」
我「嗯」了聲。
都不認親了,還要那玩意幹啥?
兒子沒說什麼,只叮囑我最近小心些。
沒事出門。
5
袁景煥的小老婆找上門時,我才明白兒子這些天為何不讓我出門。
一群僕從簇擁著滿綾羅的徐寶珠,揚著下,眉眼間帶著商賈人家的明:「你就是前些日子帶著野種,去將軍府的賤人?」
手裡把玩著我丟掉的那塊袁府玉佩。
這時我才知是富商之,而我當玉佩的那家鋪子,恰是的嫁妝。
「京城不是你該待的,」甩出幾張銀票,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,「拿著這筆錢,離開京城,否則我找人打斷你的。」
我還沒應聲,門外忽然傳來年清朗的聲音:「我娘走不走,不到外人置喙。」
兒子不知何時站在那裡,脊背得筆直:「我不是野種,是藥王谷蘇氏後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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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掃過那婦人,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,「你若要我娘,便是與整個藥王谷為敵。」
徐寶珠顯然是聽過藥王谷的大名,氣焰消減了幾分,可還是道:「就算你是藥王蘇氏後人又怎樣?還不是上趕子要去將軍府認爹。」
「我來京城,本為歷練,至于認親不過一場誤會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抬高,「我藥王谷與皇室素有往來,長公主視我祖父為座上賓,你確定要與我們為敵?」
我驚訝地盯著他,這孩子自小到大,開口喚的從來是「谷主」「外祖」。
這一聲「祖父」,已表明:
他這輩子,只認蘇氏子孫的份,與那袁家,便斷了所有牽連,再無半分瓜葛。
他這子,認死理得很,但凡從裡說出口的,便如刻在石上的字,半分改不得。
6
徐寶珠自那日離開後,再未登門,我們的日子迴歸了平靜。
可帶來的僕從不,許是有人多,又或是自己無意洩了口風。
「藥王後人在京城」的訊息不知怎的就傳開了。
院中的迎春花第1朵綻放時,便有人尋上門來問診。
鄰裡街坊或是窮苦人家來了,我們從不計較多寡,收些自家種的瓜菜、新摘的果子,便盡心瞧病。
可遇上那些達顯貴,富商巨賈就不同了。
按藥王谷的規矩,須遞上親筆拜帖,再備上重金為禮,方能。
我們出門問診要收「出門金」,看完病回程,對方還得備上謝禮。
便是在這千里之外的京城,谷里傳了幾代的規矩,半分也壞不得。
日子一久,不京城裡的人尋來,連周邊城池的貴人也聞風而,車馬絡繹不絕地堵在巷口。
兒子白日裡的課業被打斷,武師教拳時總有人隔著牆探頭探腦,不得片刻清靜。
無奈之下,我們趁著月連夜搬了兩次家,可總過不了幾日,便又被尋來的人擾了安寧。
直到那次救了城南的張員外,他執意將城郊一帶院落的深宅相贈。
那宅子在鬆柏後,牆高院深,總算隔去了外頭的喧囂。
搬進去那日,兒子站在院中,著頭頂清淨的天,終于鬆了口氣,眉眼間才有了幾分年人的舒展。
診金積下了不,我和兒子躺著吃上十年也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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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請了幾個手腳勤快的下人,專管燒飯洗,自己得了自由便日日溜出去尋樂子。
沒想不過幾日,就捅下個簍子。
7
張員外來看兒子,兩人在院裡閒聊。
「前些日子,城西戲園裡出了件大事,兩個京城紈絝喝醉了撒潑,調戲臺上唱旦角的小姑娘。」
「他們晚上回家睡了一覺,第二天像是著了魔,瘋瘋癲癲的在家裡胡鬧。聽說太醫都請了好幾位,都瞧不出什麼病。」
我躲在窗後聽,手沒拿穩茶杯,「噹啷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兒子輕咳了一聲:「我娘養了只貓。」
「喵——」我著嗓子學一聲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