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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榜那日,他的名字落在榜上,了秀才。
府尹召見,問起師承,他恭恭敬敬答「業于歐老先生」。
府尹道:「名師出高徒。」
他領了功名,便回去聽先生講策論。
歇了月餘,秋闈鄉試開考,京郊貢院設了考場。
九日考期,他揣著乾糧進去,出來時,笑著與我說:「先生猜的題,中了兩道」。
放榜那日,報喜的人堵在門口。
他中了舉人,名次靠前。
張員外夫妻帶兒子前來道賀,特意讓言之抱了抱他那寶貝兒子。
張夫人又有了,著孕肚說吉祥話。
「快讓我家大寶沾沾文曲星的喜氣,將來科考說不定也能初試即中。」
張夫人告訴我,崔張氏也有喜了,子重,不方便過來道賀,讓代送了一份賀禮。
我會給一個養胎方子和一些名貴補品。
轉過年來便是春闈,設在禮部貢院。
三場考罷,言之出來時手裡著先生給的摺扇,說「策論寫得順」。
放榜時中了貢士,接著便是殿試。
那日他穿了新做的青布袍,回來時說「聖上問了農事,還好答得上來」。
沒幾日傳臚,他列在二甲,賜了進士出。
從府試到進士,一年半工夫。
他在天子腳下,全憑歐先生教導與自己苦讀,生生憑一支筆掙下了功名。
14
我們母子來京四年多,還未見過袁景煥,如今兒子剛仕途,袁家人突然找上門。
那錦華服的婦人自稱是蘇言之的姑母。
門房便讓進來了。
孫袁氏剛在太師椅上坐定,就毫不見外地說:「好弟妹,我是錦煥二姐,快把我那侄兒言之出來讓我看上一看。」
我雖然厭惡袁家人,但手不打笑臉人,只好忍著噁心說:「他去參加同年宴了。」
彷彿沒覺察我言語中的冷淡,依舊熱絡地說:
「我兒在朝為,瓊林宴時見到言之,直說他與舅舅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」
「我兒還說,‘兩相一對比,將軍府那兩個表弟,竟不像是舅舅親生的’。」
我明誇暗諷:「令郎倒是個眼明心亮的,能怪能在朝為。」
一臉得意道:「我兒在吏部當差,雖說階不高,可門路。言之認了宗,我袁家戶籍,將來我兒在部裡稍稍提攜一二,他的路就能好走十倍。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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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福氣?」
我差點被氣笑,正準備說幾句難聽話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朗笑。
「我倒想問問,這福氣是你們袁家哪個墳頭冒出來的青煙?」
這聲音洪亮,顯得中氣十足。
我猛地回頭,就見父親緩步走了進來。
他看向孫袁氏時,目冷的像是淬了冰。
「你是……」孫袁氏這深宅婦人被他的氣勢得有點發懵。
父親沒理,轉了轉手上的青玉扳指,慢悠悠道:「方才聽這位夫人說,兒子在吏部當差?」
孫袁氏立刻起脯,像是炫耀什麼了不得的寶貝:
「正是!我兒在吏部文選司任職,大小也是個朝廷命!」
「哦?」父親挑眉,「文選司?這是什麼鳥職?和我結的吏部員只有何道生。」
這話一齣,孫袁氏的臉「唰」地白了。
何道生,正是吏部尚書。
15
孫袁氏的兒子不過是個從九品的筆帖式,連何尚書的面都難得一見。
父親往前兩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:「憑你兒子也配提攜我蘇氏子?言之從生下來那天起,就跟你們袁家沒有半分幹係!」
「我告訴你,便是他將來閣拜相,也只會姓蘇!你們袁家想攀附?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!現在,帶著你的‘福氣’,給我滾出去!」
最後那個「滾」字,像一記重錘砸在孫袁氏心上。
猛地站起,踉蹌著被丫鬟扶著,倉皇地逃出了院門。
父親不屑與一個婦人計較。
轉,便將拋之腦後。
他一臉熱切地問:「言之何時回來?4年多未見,我甚是想念。」
我有些吃醋地說:「爹,你只想他,就不想兒嗎?」
「想!怎會不想!走!先陪爹去醉仙樓喝兩杯。」
我和爹喝的面紅耳赤,剛到院門前,門房小子就迎上來說:「夫人,公子回來了。還帶回個半死不活的老花子。」
這事新鮮……
爹比我的腳更快,搶先一步到了客房。
我掀開門簾進屋時,正撞見他握著兒子的手不放。
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上上下下打量著孫兒,眉梢眼角全是驚喜,間還不時發出低低的讚歎。
「好,好小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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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幾年未見,竟這般拔了。」
那語氣裡的驕傲,幾乎要漫出來,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新科進士,而是他親手培育出的最得意的藥苗。
言之如今越發沉穩,淡笑道:「外公,先不忙著敘舊。」
他側讓出半步,出後的床榻,「您快看看床上這位老者,能不能救。」
16
我這才注意到床榻上蜷著個老人。
兒子掀開被子,一刺鼻的酸臭味瞬間炸開。
這味道像是陳年酒糟混合了汗味、尿味和家禽味……
我乾嘔了數聲,一時覺得有些眼暈。
「娘,你出去吧。」
我著鼻子,堅定地搖了搖頭。
父親收斂了笑意,眼神一凜,大步走到床邊。
他指尖剛搭上老者腕脈,眉頭就蹙了起來:「是舊傷崩裂,加上腑虧損……這老頭命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