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皇后氣得從榻上起來,走近幾步,「這些年母後為你費了多心思,你看不見嗎?」
他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,突然笑了起來。
我抬眼看著他的背影,只想抱一抱他。
可這不是東宮。
我只能握住他的手,卻被他反握回來。
「母後不過是如今年老衰,知道自己已經挽不回父皇的心,才想起有我這個兒子罷了。」
皇后慍怒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怎麼?母后不記得了嗎?」
「五歲那年,您為了讓父皇到您宮中來,不惜讓我服毒裝出吃壞肚子。七歲那年,您為了討父皇歡心,將我置于一匹還沒被馴服的烈馬上。十歲那年,您為了和貴妃爭寵,設計讓我跌湖中。十四歲那年,我被貴妃的人擄走,您想的不是如何找回我,而是一心只想藉機扳倒貴妃hellip;hellip;」
他說這些的時候,好似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我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人扎了麻麻的針一般,疼得只能握住他的手。
「五歲那毒本就無關要,七歲那年你不是因此得了你父皇的讚許嗎?十歲那年你強壯,泡一下水又有什麼關係?」皇后一一為自己辯解,「十四歲那年你不見了,本宮也派了很多人找你,可不是沒有找到嗎?若把貴妃扳倒,也是為你報仇啊。」
「所以,你便選了六皇子來頂替我。」
「你可曾問過我,我是如何活著回來的?」
「我hellip;hellip;」皇后張了張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楚寅閉了閉眼,似乎也不想聽解釋。
「日後我宮中的事,便不勞母後費心了。」說完他便拉著我往外走。
皇后在後面聲嘶力竭:「是我錯了,難道你也要像我這樣,為了一個人什麼都放棄嗎?」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落下兩行淚,跌坐在地上。
楚寅卻沒停下,只道:「我和你不一樣。」
11.
「你哭什麼?」
回到東宮,楚寅見我紅著眼睛問我。
我這才抱住他,在他懷裡蹭了蹭:「我知道你不能哭,所以我替你哭了。」
他微微一愣,抬手了我的腦袋,好笑道:「誰說我不能哭?」
「顧清雅說的,說男兒有淚不輕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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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天都教你什麼七八糟的東西。」
我抬起頭看他。
隨後從他懷裡退出來,對他展開雙臂:「那你哭吧,我絕不告訴別人。」
他又笑了一聲,抬手捉住我的雙手又拉進懷裡。
「我為什麼要哭?」
「皇后娘娘對你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,你不想哭嗎?」
「已經哭過了。」
「啊?那都怪我來得太晚了,連給你眼淚的人都沒有。」
「有。」他笑著擁著我在案前坐下,「有人給我過眼淚的。」
「是趙全勝?」
「不是。」
「是星兒?」
「不是。」
沒等我再繼續問,手中便被塞了筆和紙。
只聽他笑道:「顧清雅說你近來長進不,寫幾個字給我看看。」
我癟了癟,從他懷裡歪歪扭扭坐起來。
見我開始乖乖寫字,他便拿起一旁的冊子開始理公務。
一時間殿靜得只能聽到筆劃在紙上的聲音。
伴著淡淡的沉香,我又覺得有些頭疼。
近來頭疼頻發,雖不及以前發作時那般疼痛難忍,卻也需要睡一覺才能緩和。
于是我趁著楚寅在忙,便溜了出去,打算自己回去睡覺。
「小姐為何不告訴殿下,讓李太醫來瞧瞧。」阿音問我。
我搖頭:「我這都是老病了呀,睡一會就好了。」
聽顧清雅說,如今陛下子一日不如一日。
楚寅都已經忙得不開,今日能趕到鍾粹宮找我,已經是給他添了不麻煩。
我頭疼的事,還是等他忙完再說吧。
而且頭疼也不見得是件壞事。
每次頭疼睡覺醒來後,都會覺得腦子清明了一些。
連顧清雅都說我最近比往日要聰明許多。
說不定哪日我便突然好了,到時一定能嚇楚寅一跳。
楚寅越發地忙起來。
我時常見不到他,卻總是能收到他人給我送來的新鮮玩意。
這日我早早將功課學完,便和顧清雅相約一起放紙鳶。
卻沒想到宮人們不大會做,紙鳶不多時便落進了一個空置的殿中。
「這是哪兒?」顧清雅與我一起走進去。
我搖頭:「我也沒來過。」
說著我推開一道宮門,裡面應該許久沒人來過,落了很多灰。
而讓我愣在原地的,是屋裡的畫。
許許多多的畫。
好像畫的是同一個人,又好像畫的不是同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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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誰的畫像?」顧清雅撿起一張,拿給我比劃了一下,「跟你有點像誒!」
但不是我。
這些人的臉有圓的,方的,長的hellip;hellip;
有相似之,又有不同之。
總之,不可能是我。
而且這些畫一看就畫了許久,像是楚寅在認識我之前畫的。
「你以為殿下當真喜歡你?你不過是跟他的心上人長得相似罷了!」那位青子的話響在耳邊。
我的頭突然又有些發疼。
顧不上後喚我的顧清雅,我捂著腦袋往回走。
只要回去睡一覺就好了。
到時候我再去找楚寅問清楚。
若他真的喜歡別人,便將我送回揚州去。
到時候我一定要讓爹爹和兄長好好教訓他一頓。
可他是太子。
那可怎麼辦呢?
12.
「男兒有淚不輕彈,有什麼好哭的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