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等我回雪白村,定要給姐姐和姐姐的父親掛長生牌……」
我還沒嘀咕完。
突然傳來一聲暴喝。
「混賬東西!你在做什麼!」
04
一個人裹著寒氣沖了進來。
我還沒看清楚他是誰。
脖子猛地一。
舌頭快要被勒出來。
接著。
砰的一聲。
我竟然再次飛了出去。
腦袋撞在門框上,鉆心的疼卻遏制了我的眼淚。
于是。
我在一片驚惶中,對上一雙憤怒的眼睛。
「誰讓你進來的!」
男人如戲文裡的大老爺,著赭紅紋袍。
長八尺,姿雄偉。
他黑眸沉重,聲音抖。
「你怎麼敢!」
我好像聽到了他牙關咬的聲音。
「說!你怎麼進來的!」
面對如此雷霆之怒。
我那到了邊的那一句「姐姐帶我來的」。
生生咽了回去。
在天旋地轉間,我匍匐在地。
「青天大老爺!我錯了!求求你別殺我!」
這是菜婆教我的保命符。
「好八斤記著,被人罵時,先下跪,再認錯,萬事切莫逞強,留著命長大。」
可憐我進了這大宅統共才兩天。
便已被扔了兩次。
頭暈眼花,還記得此等保命口訣。
片刻後。
大老爺怒吼:「滾!」
兩個小廝幹脆利索地把我拉走。
倒退著出去時,我約看到男人彎下腰撿拾地上被我弄壞的花朵。
我被扔到了角門外。
正不知往何去。
徐靈鈺從一旁急匆匆走過來。
「呀,妹妹,你這是怎麼弄的?頭怎麼破了?」
一臉擔憂地用手帕給我了臉。
我想,姐姐這樣擔憂我,定不是害我。
「沒事,沒事,姐姐,我的呢?」
這裡很好。
可我想回雪白村了。
走之前我得帶著我的。
「在後花園,走,姐姐帶你逛逛園子,順帶找找你的。」
徐靈鈺拉著我進了後花園。
大戶人家除了老爺們有些打人外,其他都好。
比如,我竟然在花園裡見了那麼一大片紅梅。
梅林中間還有好大一個池塘。
我想到一會兒就要走了,便說:
「我們村子邊有大河,比這池塘大好多。」
「姐姐待我好,我會牢牢記得。」
「我最會捉魚了,等開了春,我下水捕了魚給姐姐送來。」
「我一會兒帶上我的就家去了。」
Advertisement
「等我回去定要給姐姐和姐姐的父親掛長生牌。」
「我們那裡的老槐樹了,最是靈驗,你們定會長命百歲,歲歲平安。」
我說了一大串。
徐靈鈺看著我,秀眉微蹙。
想是我太愚笨。
眼神裡的東西,我看不大明白。
「姐姐,我的在哪裡?」
徐靈鈺沒說話。
我回頭看:「姐姐。」
仿若一瞬間。
徐靈鈺的眼神變得極冷。
出一隻纖纖玉手。
「你看,你的在那。」
「在……」
「哪」字還沒說出口。
我猛地前傾。
撲通一聲。
徹骨的寒冷在一瞬間侵襲了我全上下每一塊骨頭。
05
「姐姐……姐……救……救命……」
我在刺骨的冰水裡掙扎個不停。
火紅的梅花樹下,剛才還溫婉親和的徐靈鈺此時滿臉譏諷。
「呸!哪裡來的下賤胚子!也配我姐姐!」
「是你害死了我娘親,你怎麼不去死!」
「你就是個殺兇手!爹爹竟然還讓你進門!」
「我不答應!我徐靈鈺死也不和殺母仇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!」
「你這樣的賤人,竟然還敢在我母親的室撒野!」
「我爹爹就該一刀殺了你!」
「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在哪兒?你的肚子吧!我看你喝湯喝得香啊!」
徐靈鈺還在惡毒地咒罵著。
我突然垂下了撲騰的雙手。
我放棄了掙扎。
原來真的是害我。
原來那個讓我滾的是父親。
我能到自己的一點一點地往下墜。
好舒服啊。
一點也不冷了。
骨頭也不疼了。
一種奇怪的想法充斥了我的腦袋。
這樣也好。
大概菜婆未走遠。
我若就這樣去了。
剛好還能攆得上。
還有我的三隻母。
我們一起做個伴兒。
八斤,你怎麼能吃一二三花?
你還喝了一碗又一碗。
你太壞了!
這樣看來,徐靈鈺罵我兇手的確不虧。
可我沒殺的母親啊。
我都沒見過的母親。
還有,那個打了我的年,我又是怎麼對不起他了呢?
這個府裡的人,好像都不喜歡我。
可是,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
Advertisement
他們都好奇怪。
就像菜婆下葬那天來幫忙的人那樣怪異。
那天,裡長帶著人來幫忙。
明明那麼傷心的日子,他們卻笑得開懷。
我跪在幹癟小老太旁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我徒勞地想把冰涼的手暖熱。
他們在一旁笑我痴。
還笑說我這樣的人活著也是累贅。
不如一併死了幹凈。
那天,我的悲傷無人在乎。
就如同今天,我的命也無人在乎。
可,這到底是為何?
一個一個疑問跳出來,渾渾噩噩中。
菜婆臨死的那一幕再度清晰出現在我眼前。
拉著我的手。
暗淡的瞳孔迸發出奇異的亮。
的嚨裡像是拉著一架破敗的風箱。
「八斤,好孩子,活下去!一定要活下去……」
菜婆這句話沒說完就咽了氣。
的眼睛睜得老大。
我握著的手。
著手心的溫度迅速流失。
我第一次知道。
原來,人死了,這麼涼。
「八斤……活下去……一定活下去!」
像是什麼東西擊中了我的口。

